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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傣人問道:“小二哥,你方才跟誰說話?”李逍遙笑道:“噢,一個醉道士跟我討酒喝呢。”原打算為他好,糊弄一下完事,不令其再飲,遂只拿了一小埕重行出外。擺夷三人眾一陣對望,想到了一處:以三人功力,若有旁人走近,決計不會聽聞不到。這“醉道士”只怕是個會家,遂一齊盯著門檻處。
誰料那道士不等李逍遙走近,先自向前爬了幾下,撲到酒壇子上,起開土封,抱起咕咚咕咚灌將開來。李逍遙被他突兀搶去,意外與無奈之下,只得且道:“道長如此嗜酒,看來必然精于酒道,不知我們自釀這桂花酒可還過得去?”那道士一面大口吞咽,一面道:“唔~~只要有酒喝便好,那來在乎那么多?難道只愿喝好酒,一時尋他不到,便活活急死嗎?”李逍遙笑道:“道長說的是。”
眼見只幾個仰脖就給對付了個涓滴不剩,李逍遙一邊瞧著不由心中發毛。那道士極滿足地放下壇子,打了兩個酒嗝,又痛快地慘叫數聲,咋咋嘴角,慢慢站起身來,道:“你要是向我索酒錢……我是一文不名,要是教我授你一兩招劍法作償……嘿嘿!老道最擅這個,什么時候教你,自己定吧!”
李逍遙本沒指望他有錢可償,兼且那自釀“桂花酒”本是兌過水的,自己方才相詢他口感原是略帶玩鬧之意,否則以李大娘尖酸刻薄之性,也不會于自己搭理一個窮道士置之不理。李逍遙雖持著“一視同仁”的念頭,但在這個店子里一切還是自己嬸嬸說了算。
其時他也只當那道士所言乃在敷衍應付,一時不知如何回答才好,只索傻傻一笑。那道士瞧他現出疑慮之態,遲遲無言,急叫道:“哎呀,你這小子想氣死我啊!算啦,不跟你嚕嗦了,你不要也成,我一不用繳酒錢,二不用授劍法,正好落得清靜。”說罷一顛一躓地走了。
這時,李大娘在廚下叫道:“逍遙,來一下!”李逍遙方才還在想,以李大娘斤斤計較的性兒,若知有人喝了自家的酒卻不給錢,就算不大大吵嚷一場,也豈能毫無影響?卻原來一直待在廚房料理。當下向三個傣人招呼一聲,進了后邊灶房。李大娘吩咐下來:“找魚嫂買她些新鮮海味回來,客官們這一餐過后就要不夠了。她要沒有,直截去找水生和張四。記住,可得是新鮮的!”李逍遙接了錢,回到前堂。
傣人頭領向他這邊望來,出言道:“且慢,那醉道士說要教你劍法,小二哥作何打算?”李逍遙不意他于這般小事認真開來,爽朗笑道:“一壇酒算我白饒吧,我學不來武功,也不愿學武功。”徑自出店奔市集去了。堂上三人再次相互對視一回,也即不顧。
出得客棧來,伸個懶腰,但覺還不甚暑熱,太陽剛好。李逍遙走在道上如常時一般自由自在,臉上掛著少年人常見活潑神氣。一時碰到鄰里便招呼作應,各人都一般的其意至誠,顯得整個村中民風質樸。
這定海縣在京都臨安東南向上,雖說相隔兩府,算來卻也并非極遠。面江臨海,水路發達,倒是個船行要地,往來客商、各色行旅經由此地入海下江、離岸艤船者甚眾。藉此優越地勢,縣上連帶盛漁村便較周旁村鎮興旺得多。
近得船港,市肆喧聲撲面而來,什么邱家彩帛、彭家油靴、舒家紙扎、凌家刷子,諸般鋪席各打幌子,名目觀之不盡,各處自忙己務。果鋪新進得臨平甘蔗,此物若以土窖藏至春夏,味猶不變,小如蘆者,則名荻蔗。余者木瓜、櫻桃、石榴子、楊梅之屬不一而足,更不用說菱藕了,無不色澤鮮亮,清翠欲滴。
內中果品多有實則不應季者,往日絕然看不到,否則堪稱奇事。但因近來四方屢見異象,氣候更易,農人腦筋迭轉,因時制宜,力行耕作,各地蔬果等物竟漸能同登貨臺。李逍遙念及這眾人早自習以為常之事,總覺掛牽難放,雖說因之世人大受便宜,但太過譎怪,終非好兆。
正走間,道旁點心鋪之人吆喝道:“來,來,方剛出籠的糖肉饅頭、筍肉饅頭、蟹肉饅頭,還有千層兒、肉油餅、炊餅,趁熱賣啦~~”適值有人應道:“小州,油酥餅兒可有?我要些兒。”李逍遙轉頭見是摯友王小虎,于是上前招呼道:“今日不上工?”王小虎認出來,笑回道:“嗯,在家忙活忙活。”接過小州遞來吃食,付了錢,又向其說道:“是了,你們有膿包兒沒有?”
他說“膿”字時故意含糊過去,小州并沒聽得真切,一怔問道:“王家哥哥,那是什么包兒,兄弟可從沒聽說過,還請你教乖一遭。”王小虎一本正經道:“那是近來蒙古人所創面點,量你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