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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拼命劃槳,漸漸去仙靈島已近。此島周遭遍布暗流,屢為水生、張四提及,李逍遙卻未曾親試。當下神色凝重,萬般小心,由自己掌船,令瑕一傍為輔。
不知不覺間,二人莫名漸感乏力,卻又并非疲累。再過少時,更為頭暈腦脹,煩惡難耐。后來周身酥麻,實在撐持不住,竟致不能動彈,只得臥于船中,歇槳隨流。
瑕偶的發見船中設有暗格,登即明了,脫口而出:“是海痧派的毒鹽!”此物為海痧派常備御敵掩襲之器,臭名昭著,幫眾則因多為觸碰,時服解藥,不受其害。二人倉促之間未暇計及,失策入彀。李逍遙亦明,恨恨道:“可惡,竟還有這一手!”但為時已晚,此刻形同坐以待斃。
二刻之后,來路水聲陡起,李逍遙見數名幫眾乘木罌而來,當先正是柳世封。大船所附小艇除二人所乘,余下盡為瑕毀去,他們竟思及這般古具以代。
少時兩下并攏,柳世封踏過小船,抽出暗格,將一屜毒鹽倒去,說道:“此物除令人麻痹外并無別傷,遠離之下靜靜歇緩即愈。老漢嫌其性終屬霸道,藥量又比別處分舵輕了許多。”
他又將瑕抱起送至對面,由幫眾接下,隨復道:“少年,事到如今,你已不需隱瞞,此刻我只望你爽快直言,到底身屬何方,意欲何為,同這姑娘有何干系?”
李逍遙心覺左右大限已到,臨死卻不能教人小覷了,說就說,誰怕你來?不由激發了常時自己未能企及的勇氣,大聲道:“我不過此處鄉民,受人所托,來與你商榷,他們是何來歷,我亦不知,也不曉得什么拜月教。至于這位姑娘,也是今日初識,先前不曾覿面。我言已罷,悉聽尊便!”
柳世封見他分明害怕已極,渾身顫抖,卻仍能強顏如此,實為難得,贊道:“果然如此,好!”躍回木罌,道:“少年,你自去吧,此事有涉拜月教,還是不由我將你挾歸為上。海痧派近來大不如前,柳某好生慚愧,對不住江浙父老,只是眾人須要知道,派中尚不乏仁人義士。這位姑娘有涉幫務,則要屈駕同我等一行,不過你大可放心好了,必保其安好。若她有半點損傷,柳某把這項上人頭割下來給你!”說罷大袖一擺,數人起槳而去。
李逍遙為柳世封激昂之語所感,一時沉浸其中,但覺他定然如自己初見所識,必為忠厚長者。他對自己這區區小子自無需鄭重以對,因此所言盡是執念決心,不由深信于彼。雖說仍有些擔心瑕,但既為彼眾挾去,也只得作罷,默祝其無恙。當下在海面漂游,靜待復原,發覺仙靈島暗流不知為何沉寂無威,水波得以漸將船推向島岸。
這一來不禁大急,本來為躲追捕才立意至此,如今危情已去,奈何再行冒險?但身子動彈不得,只索眼巴巴地瞧著相去小島愈近。李逍遙無奈念及瑕先前之語:“人若是倒上了霉,便事事倒霉。”深以為是。
第二回這叫什么“仙靈島”?!
小船被沖上淺灘,再過得少時,李逍遙已能活動如常。他將船拖至妥地,立于當處,搔著后腦,微存窘意。他本非好奇之人,但此時已登其地,不妨一探,還可相驗水生、傣人頭領等島上有人之語是否屬實。
再說柳世封雖放過自己,姓蕭的卻似是個狠角色,不定另行遣人趕盡殺絕,他不知自己尚稽留海上,還是且避一避,晚些回去為上。心念及此,不由打了個寒噤,于是快步前行,只覺得深入之下讓人瞧不見自己方好,更于自己若乃史上第一登此島者無暇自矜。
島內之狀似乎并不如外間所傳那般猙獰,反有如仙境,但他仍不敢掉以輕心,每一步都如臨深淵、如履薄冰。一路上異卉奇葩觀之不盡,深嘆造化之奇。可怪的是,“幽趣倏萬變,奇觀非一端”,四時之景皆備,諸物之種俱全。即如竹品便有碧玉、間黃、金笙、淡紫、鶴膝、貓頭;木品桑、梓、柏、楠、槐、杉、榆、柳并茂;花中更是牡丹、綠萼、海棠、梔子、木犀齊放。絢爛多姿,耀人眼目。
若不是外面也頻見諸般怪事,李逍遙定要驚詫異常,此時只嘆贊一番,又復前行。間遇一大水塘,塘中睡蓮初綻,婆娑可愛,塘間遍布木樁。李逍遙視之登覺安泰,坐下賞玩了一下這難逢佳景,之后方尋前去路途,其狀好似非要先過這水塘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