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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日，相熟的幾人一同前去學堂。路上王小虎欲鬧罷課，今后不復再去，秀蘭向阿靈請教了句“靡不有初，鮮克有終”來說他。王小虎打了個寒顫，如中魔咒，李逍遙以相伴為由央求，他才咬牙堅持。

今日起始，便要教授實實在在的東西了。李逍遙發見先生從單字寫法一筆一劃教起，登如老饕遇美食，用心聽講試演。王小虎是大字不識一個，李逍遙因在客店中做事，常日亦偶自客人處學到些單字讀法寫法，但識得的字也是屈指可數。

王小虎半點不感興味，但既然學到，便想只會認便成，不需定要認寫俱全，因此上動筆極少。他知李逍遙心喜于此，卻又同余人一般稍畏青陽，便假作是自己有事要問，將青陽喚來，請他細細指點。鄰座的李逍遙反得益甚多，他自個兒則裝裝樣子，左耳入右耳出。

整個課上，青陽領著眾人一同認字，其后令眾人自行練習，再認些新字，復自行練習，這般循回往復。兩堂課間小憩，李逍遙也拿著草本在窗邊不停讀寫，王小虎甚是無聊，想和他談些什么，卻又不忍心打斷。

青陽飲了茶后，在堂上閑步，看看學生們都各自在做何事。眾少年本來萬般皆有，見他走近，即不敢有異動，青陽卻不理會。王小虎見到眾少年之狀心中一樂，想道：“瞧瞧眾生相也怪好玩的。”

青陽一直走到李逍遙那里，他在課上留意到就屬這個學生聽得最為入神，對其頗有好感，因上前考校。李逍遙聽命接連默出兩行字，臉上卻緋紅開來。青陽道：“怎么？”李逍遙道：“寫得太差，讓先生見笑。”青陽道：“誰當初便能寫好的？豈不聞‘熟能生巧’？寫不好沒什么，本自不好卻不勤練才當真可臊。”李逍遙一陣激動，應道：“是。”

第二堂課，青陽除照常教了好些字外，最后將與夏侯韜同丁時彥商量過后擬出的對應眾村中少年所需常用字帖發將下去。王小虎留意果見有些許人并不好生保存，雖早自料到，仍為其不體丁時彥辛勞而痛心。李逍遙則自然是如獲至寶，恨不能立馬回家臨字練習，似乎終能體會到仙靈島上鐵筆常日揮翰之樂。

散學回去路上，李王二人聽丁香蘭說知今日另邊講堂只來了原先一半人數不到。那些女孩兒家們多是因家中以為上學并非好事而被止行于戶，亦有如王小虎這般心不在此，自向丁時彥相請不再去的。王小虎道無怪其間未曾聽得她們那邊再有大聲誦聲。

自其日起，李逍遙仍常自同王小虎至十里坡、船港耍子，但之間總留空兒練字。小虎因之不覺間最后落到只余己一人，不免有些失落，此是后話了。“勝愜只自知，佳趣為誰濃”，李逍遙樂在其中，手頭總有事做，精力全副在此，也不用再為忌見阿靈而大煩其惱了。

第三日照常習字，無事而過。第四日歇息，李逍遙干完店中活后，見有阿靈幫著，李鳳又那么歡喜她，心想那就讓她們看著順眼的待在一處吧，自己何必相擾，于是偷偷拿了字帖溜出來，到十里坡去尋清凈。

他在密林中尋了株大樹坐于其下，地上積滿落葉，厚厚的坐上去甚為舒服。他先自將帖上的字依次讀了數遍，復用手指在衣衫上劃寫，直至喉干手燙為止，幾有欲效王右軍之狀。久之，身覺疲累，遂活動一下手腳，轉下脖頸，最后將頭向后一仰。

坐正后忽覺方才好似看到了什么，便又仰頭上瞧，但見高枝上竟有一人扶干而立。再細看時，發見那人正是仙靈島上碰見的周身赤紅之人！更甚者，彼正用其那凌厲的眼神盯著自己！李逍遙傻笑數下，繼而大叫一聲，腦袋砰的一下撞到樹干之上。他也顧不得痛了，爬起身拔腿就跑。

跑出十數步后突覺后領一緊，已給人揪住了，再也掙扎不動。他心知命在須臾，有什么話都喊了出來：“我們只不過見了一面而已，我又與你無怨無仇，你干嘛來纏我！是了，你們殺人不眨眼的惡人哪里管這些，想殺就殺了，總歸是我時運不齊！”紅發人將他提起來，重重摔在地上，冷笑道：“哼，說得倒滿不在乎，可沒出息終歸是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