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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鳳道：“一頓飯是算不得什么，可他們一頓飯吃的能抵上咱們一年吃的，他們一來吃得咱們窮上加窮那是實情！不過到時啊……”她走到桌邊，捧著阿靈臉蛋道：“就算你猴頭沒飯吃了，老娘也絕不讓寶貝阿靈餓著。”李逍遙作勢欲嘔。

“呵呵，看來和某給你們添麻煩了。”適時大門外響起一洪亮嗓音。李鳳聞聲搶將過去，見門口立著一五十歲上下的微胖長者。李逍遙跟將過去，見兩個人相對而立，四目交投，俱是噙滿淚水。忽然來人將手中提的物事一放，二人各上前一步，兩雙手緊緊握在一處，再不放開。

良久，李鳳方道：“老家伙還硬朗。”來人道：“托福。”李鳳道：“老娘手讓你捏得都疼了！”來人隨即與她仰天大笑開來。李逍遙檢視來人攜來物事，說道：“嬸嬸，這回你不需掛心啦，都是現成吃食。”又向來人道：“這位想必是和陽大伯了，小侄逍遙在此見過。”

和陽總是瞇著一雙眼，說話雖不能說是慢條斯理，卻也讓人覺得聽著有些著急。他個兒不高，嗓門兒卻響，字也咬得清楚，只是這般放在人堆里，定會教人遺忘。李鳳問及他信中既道數日后至，怎地此時又陡然來謁。和陽聽說也頗出意料，未曾想書信晚至了好些時日，隨即慚愧得連連認錯。

李逍遙欣于和陽和藹可親，但見到他那副神情，卻覺這是位常自將事辦糗的大伯。之后，復有三人相繼來至，亦皆各攜吃食。李逍遙見眾人談談說說，興致起來了，趕忙去將皇甫英叫來。眾人聞知是當年鼎鼎大名的神捕，都來好生見禮，其后坐于一處，隨意談天。

起先眾人你一言我一語，都有得話說，后來因行路勞累，只余下健談的和陽與皇甫英相論甚歡。二人講的都是多年前江湖上盡人皆知的大事，敘說之下深為懷念。李鳳在一旁和位女伴契闊談宴，她教李逍遙稱其為韓姑姑。

那女子名叫韓菱紗，她極好北朝樂府，閑來無事即輕哼其中曲調。韓菱紗問李逍遙道：“孩子，你知道那首‘敕勒歌’嗎？”李鳳道：“他懂個屁，這是雅人玩兒的。”韓菱紗輕輕搖頭道：“我不信有人不愛聽歌的。”

李逍遙在心中暗罵了數聲“羅剎鬼婆”，方道：“是不是里面說‘天似穹廬，籠蓋四野’的那個？”韓菱紗微笑點頭道：“不錯，這首歌為北齊大將軍斛律金所作，他將天比作帳篷，很是貼切，唯有心胸寬廣雄渾之人才做得出這般蒼茫之歌。”李逍遙又聽了數首歌，雖然聞所未聞，但因近來上學習字，對這些也漸漸起興開來，亦能略窺歌中指意。

韓菱紗甚喜，說道：“孩子，有一首‘企喻歌’，剛健豪壯，正合你們男兒性子，我來教你。”李逍遙學念著“男兒欲作健，結伴不須多；鷂子經天飛，群雀兩向波”的字句，果覺胸中舒暢。

他不禁想到這些東西阿靈當是知之甚詳的，轉頭一瞧，卻見那位叫作壬癸的前輩不知何時坐到阿靈對過去了。他雙手抓著桌緣，站起身來道：“小姑娘，看你不言不語的，定是官府給封了什么‘貞女’‘假女’吧？”阿靈搖了搖頭，直至此時也一句話沒說。壬癸皺眉道：“你不是？哦……可你應該是呀，那玩意兒最荒唐了。”李逍遙聽到此處，噗哧一聲笑將開來。阿靈似有些惱怒，抬頭盯著壬癸。

壬癸晃著手指頭道：“你心里定然在想：‘我看著你，不明你是何人，是做什么的，安著什么心。不過，你見鬼去吧！’可我要告訴你，小姑娘……這不干你的事！”李逍遙笑得更厲害了，但他不敢去瞧阿靈此時想來極為有趣的臉色，只怕自己那時要上氣不接下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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