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空相明心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卻在此時,趙文昌入堂來以待開課,見了亂成一片的桌椅跟王小虎面上傷痕,心中便已明了,是要深究此事不放了。王小虎見他羅唣不斷,斤斤計較,面紅脖粗,不禁心道:“皆云天下女子心胸狹隘,瑣事良多,與這位先生相較之下,真要教人為她們鳴不平了。”聽趙文昌話中意思,他要將打架的揪去丁時彥那里嚴懲。王小虎聽了便不耐煩,他自然不是懼怕,唯覺這先生心中無數,誰都不喜將事鬧大,這人偏“大智若愚”,事情既已過去,卻仍要攪個天翻地覆。
王小虎因道:“先生,你說這里有人打架,可曾親眼見過?我臉上有傷,是在家做活弄的,桌椅歪斜,或許丁伯先有別用。先生不也曾教過:‘事不目見耳聞,而臆斷其有無,可乎?’若無旁事,我等這就快些開課吧。”趙文昌聞聽雙睛突出,倒教王小虎等一呆。他腦袋不停微微晃動,向別處哆嗦著走了幾步,忽沖阿靈大吼:“你,過來!不看你的書,好生溫習,發什么呆!別以為你懂的多些,就了不起了!”阿靈淡然隨他出去受訓。
王小虎道:“這廝當真莫名其妙,他不是一向拿阿靈作得意弟子嗎?”李逍遙心道:“他教小虎問得啞口無言,心中憋不下氣,便要撒在他人身上,阿靈即便為他所喜也顧不得了。真不知該當如何說這人好……不,還是不用管他。”
這日散學后,幾人一處同行回村。香蘭與秀蘭畏畏怯怯,離王小虎遠遠的,亦不敢與他對視。李逍遙道:“香蘭姐,秀蘭,你們這是怎地了?”秀蘭道:“沒想到,沒想到……小虎哥是這樣的人……逍遙哥,你以后可別變成他那樣。”王小虎邊走邊自笑小姑娘見不得打架。
他忽而將笑容斂起,站于當處,原來發見那狐三太爺與趙無延、眾惡少正擋在路間。王小虎示意李逍遙護好二女先自退開,卻不料對方是來賠罪和好的。王小虎聽都不聽,叫了伙伴便走。
路上,李逍遙道:“我知道你不齒他們,可若是就此收服,嚴令不得再鬧事,則為大伙兒除了害,豈不是好?”王小虎道:“我最是看不起沒骨氣的人,既敗在我手下,就應刻苦修煉,再勝過我才是。可他們就此謙卑開來,一點也不努力,委實教人失望。”李逍遙不解心道:“若他們再勝了你,我們這些人不就全無依仗了嗎?真不曉得練武之人作何想法,我哪日習了武,絕不會似他們這般好斗。不過,我概不會涉于此道。”
卻說盈極而虧,樂極生悲,王小虎制住了眾惡少,正當是志得意滿之時,可他尚不及如此,翌日便為趙文昌迫得甚為賭氣。原來趙文昌咽不下為他搶白的那口氣,課上便走向前去笑顏相對。王小虎見之極不自在,但想你既沖我笑,我便笑還你是了。
豈料施為之下正墮彀中,趙文昌方見王小虎咧開嘴,他即立時變臉,兇相道:“有什么好笑的?!”既而歸位授課。王小虎先自莫名其妙了一陣,隨后明白過來他這是存心報復,這等心胸異常狹隘之人還當真沒見識過,今日大大開眼。
其后,趙文昌又時不時多次尋釁。他講課之際,看似毫不相干話題,也能引至向王小虎報復之上,明槍暗箭相間而用。王小虎哭笑不得,無奈已極,只覺趙文昌如小孩子一般,事情過后又用笨拙手段掩蓋自己詭計。他這生易怒、怨恨旁人之人當真少見,真真睚眥必報,毫無長者之范。眾人皆會抱怨,盡可理解,可他抱怨開來十分起勁,便似唱曲兒一般。王小虎無法,只索任其恣為。
卻又是“否極泰來”,不久丁時彥得了縣中一令,告知二位先生、眾門生,學堂由之停課數日。原來江湖上盛傳的歹人聞說到了定海一帶,縣中要眾人歸家謹防,其間萬勿集會。王小虎因此不需再聽趙文昌羅唣,心中倒是有些高興。
他與李逍遙回到客店,發見皇甫英與李鳳正自談說那傳得沸沸揚揚的歹人。二人在旁邊坐下,好奇靜聽。皇甫英久離江湖,心灰意冷之后更是于其間紛爭不聞不問,因此上大都是李鳳說與他聽。
這歹人行跡遍乎大江南北,無人知曉他姓字尚還尋常,卻又不曾有人給他起過諢號,這則有些怪了。須知江湖上多事無謂之人甚眾,即以風傳諸事為樂,便似市井之中三姑六婆,整日價清閑,聚于一處便東家長、西家短,說盡旁人壞話,道盡自己猜臆,委實損人不利己。這群人無法替這歹人杜撰諢號出來,皆因他實在太過多變詭異。聽聞此人坑蒙拐騙諸般惡事無所不為,從不在一事上稽留,行惡時偏又不依常理。
即如他行竊時值錢之物一律不取,只單拿些書本、字畫之屬,卻又非出自名家;拐騙時又只瞅準老人下手;殺人時遇害者原先便只剩一口氣。近日來,他這等怪事越行越多,名頭也越來越響,大伙兒都曉得有這么個人,可多事之人愈來不愿為其起諢號。他們自命甚高,生怕一旦諢號起出,歹人適時改作別惡,極不匹配,反損了自己名譽。卻說這群人又有什么名譽可言了,委實可笑之極。
皇甫英聽后,不禁雄心重燃,頗欲會會這位傳奇歹人,看能否將其緝捕歸案。李逍遙與王小虎則多感新奇,旁的沒覺到什么。這時,丁氏姐妹倏地搶進大堂來,腳步又重又急,嚇了四人一跳。
李鳳道:“啊喲,姑娘們,這是怎地了,跑得再快,我也沒白食給你們吃啊。”二女奔到李鳳身邊坐下,秀蘭哀怨道:“大娘,現下可不是說笑的時候了。”可李鳳問時,她們忸怩良久才低聲道來。
原來姐妹倆聽丁時彥、水生等長輩說了古怪歹人之事,他這回至兩浙,是要當采花淫賊來的,只怕到定海也不換營生。整個縣中但凡有女孩兒的都忙亂開來,生怕自家姑娘遭了難,紛紛要縣衙遣人相護。二女也是一般著急,便想到倚仗李鳳這靠山。
王小虎聽了,抑止不住,指著二女哈哈大笑,道:“你們擔心前也不照鏡子瞧瞧自己那熊樣,那淫賊瞎了眼才會看上你們。至于縣中那些歪瓜裂棗、東施北施,還不如你們呢!依我看,夜里只管放開了睡便是!啊哈哈哈!”二女怒目瞪視。秀蘭道:“小虎哥,你是越發惹人厭了!”王小虎道:“我不過實話實說。”香蘭道:“早些時我便覺逍遙較之你強多了,果不其然。”李逍遙惕然一驚,心道:“哎呀,真不好意思,我卻是和小虎作一般想法。”
李鳳笑道:“小虎子卻忘了那賊人不依常理行事,說不定他便是歡喜歪瓜裂棗、東施北施。亦說不準,他不在夜里,偏選青天白日下手。”王小虎拍著桌子認同,笑得彎下腰去。秀蘭不滿道:“大娘,您怎地也取笑我們。”李鳳拉著她手輕拍道:“大娘都明白,定和皇甫叔他們保你們安好,不過也不需這般大驚……”一句話未完,適時阿靈輕飄飄地自旁走過。李鳳初時沒在意,忽然一呆,恍過神來,啊的大叫一聲。
眾人又嚇了一跳,李逍遙更是險些屁股離凳。李鳳一把將阿靈拉過來緊緊擁在懷中,慌叫道:“乖乖,寶貝兒,阿靈,爭些兒把你心頭肉忘了。別怕,大娘定不教賊人臟手碰你一根寒毛!她皇甫叔,咱可要好生防著!”李逍遙無奈笑笑,心道:“方才還……一想起臭小娘便……”
其后,丁氏姐妹無事便躲到客店中來,不肯離了李鳳半步。阿靈則處之泰然,常自可見她坐于堂上啜茶,閉目養神。便為這分鎮定,李逍遙也很是賞識于她。王小虎、皇甫英不時來相幫設防,水生自縣中丁時彥處傳來消息,張四則多是來調笑添亂。
三日里,縣中守護甚密,各家都未遭襲,客店也一般安生。到得第四日晚上,水生突然沖進大堂,上氣不接下氣地喘了一陣,隨后告知眾人縣中有動靜了。香蘭、秀蘭立時相擁在一起尖叫開來。
皇甫英道:“水生老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可知道?”水生道:“我哪里顧得著,一聽說那人來了,拔腿就跑來告知你們防著些。”李鳳四處一瞅,不見阿靈,知她尚在樓上,便去叫她下來,要皇甫英看住堂上。秀蘭嘟囔道:“皇甫叔成嗎?不是功力都廢了嗎?”皇甫英笑道:“功力沒了,可膂力還在,招數也忘不了。寬心吧,保護你們兩個小丫頭還算綽綽有余。”
李鳳同阿靈下來后,眾人守在燈火通明的大堂上嚴陣以待。過了一陣后,張四闖進來,說是丁時彥差人來道縣中大亂,但仍未弄清到底出了何事,有無受害。皇甫英道:“消息總比人行事來得慢,若是縣中微亂,其人則已鬧得正歡,若是已然大亂,說不定那歹人尋樂極歡,早自離了縣中。更說不定,他現下已到了這漁村之中。”李鳳點頭道:“她皇甫叔說的對,大伙兒提起精神來,好生留意著!”她話音方落,二層就是一下大響,其后寂然無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