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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車停在他們前面,將將打開后座車門讓阿姨進去,自己也準備跨步而入。
“儂坐前頭去”,阿姨把他推出來。
將將的三觀應該是顛覆了,將信將疑之下,小心翼翼地挪到副駕駛的位子上,剛才一身的怒氣被突如其來的狀況完全消弭了,呆滯了半天,他像忽然靈魂歸竅,對我說了句,“謝謝啊”。
“客氣是不用的。”
“你怎么還不開車?”
“你還沒告訴我去哪里啊!”
“哦,哦哦~ZB區法院。”
阿姨上車后就閉目養神了,將將有些心神不屬,一會兒打開挎包從里面撈出一疊材料翻來翻去,一會兒又摸出手機來看,但看不到幾分鐘就放下了,繼續去翻那疊材料,如此周而復始多次,最后他把手機和材料往包里一塞,也閉目養神了。
雨天路滑,路上又堵,到法院時已經9點40,將將急匆匆下車奔到階梯下面和一個干癟癟的禿頂小老頭打招呼,看樣子大概是律師。
我借著只有兩人在場的機會,鄭重地向阿姨道謝,“阿姨,謝謝您幫我,我知道這不是偶遇。”
“確實不是偶遇,不過儂不要理解錯了,這并不是幫儂,我還是希望儂遵守穿越的規則,不要鋌而走險。”
“您不是說有一種方法可以解決問題的嗎?!”
“但那是沒有把握的事情,我希望儂不要再執著了,儂遵守穿越的諾言,等回到現實,救了將將,儂可以再考慮回來找他。”
“這樣可行?”
“至少要救活他。”
“我覺得應該由將將來做這個決定。”
“每一個時間里,他的思想、心境都不一樣,儂問他是徒勞的,既然儂回來就是要改變他的思想,改變他的習慣,那么他現在做出的決定又有什么意義可言?”
我所有的思緒都打結在一起,理不出線頭來。
“儂再好好想想,我們可以立一個君子之約,如果再有5次穿越儂沒能找到兩全其美的方法,儂就按照最初的愿望來做,當然如果儂到后面能再找到,那就另當別論,好不好?”
阿姨強勢,又循循善誘,我點點頭,“好。”
“一言為定,現在,我們下車吧,這場官司我需要儂。”
通過安檢門進到大樓里,發現這里竟然人頭攢動,如今大家都知道走司法途徑解決問題了,法院清明節還堅持開庭,確實與民方便。
將將和小老頭律師聊個不停,神氣有些焦躁,我攙住阿姨跟著他們拾級上到4樓,只見好幾個人就聚集在樓梯口,或站或坐正聊得熱火朝天,但一看見將將他們,馬上就停止了說話,都冷冷地不吱聲。
“將將,見到長輩怎么不叫人?”阿姨走到前面,向那幾人和善地笑笑,“海明,盧華,你們夫妻從F市過來辛苦了哦?!”“海月,早飯吃了哇?我這里還有幾只包子,要嘗嘗哇?味道老好的了。”
叫海明的中年高瘦男人穿一件老式單排紐灰麻西裝,一條軍綠色長褲,帆布鞋,慢臉的風霜之色,他見阿姨跟自己打招呼,有些猶豫,終究還是不開口,只點了點頭。身旁的妻子盧華打扮和丈夫相似,穿著樸素,見丈夫不說話,也保持著沉默。
而叫海月的中年女人馬上就潑辣開了,“哦喲喲,阿姐,儂不要假惺惺了,萬一儂給我毒藥吃,我又不是傻子,吃死掉了,阿明弄不過儂,鈔票還是要給你都搶過去。”我看她穿著相當時髦,花布襯衫外面罩一件毛料小開衫,頭發燙得卷卷的,黑褶長裙,蹬一雙黑得發亮的皮靴,表情相貌都給人一種精明勢利的感受。
“小阿姨,你這是什么話?”將將有些憤怒。
阿姨還是笑笑,也不動怒,把將將向后一擋,向海月旁邊一個二十五六歲的男子道,“鵬鵬今天也來啦?等會兒結束了一道去儂外公墳上看看哇?”
鵬鵬才叫了一聲,“姨媽”,就被海月拍了一下肩膀,“叫她組啥?不要睬她。”
“媽!姨媽怎么說也是你姐姐呀!”
“儂懂個屁!滾儂媽額XXX!”
鵬鵬只好不言語了。
一直坐在排椅上看熱鬧的一個年輕女子這時插嘴,“都不要吵啦,一會兒開庭了就可以見個分曉,既然都打官司了,都到庭上再說好了。”
“李律師,我聽儂的,儂要保證可以贏的哦!”王海月看上去很討好這位李律師。
李律師不置可否,面孔上沒有多余的表情,一副職業律師的派頭。
將將的煩惱勁又上來了,輕輕嘆口氣,找個空閑的位置坐下發呆。
一時所有人都不說話,我感覺自己就是個多余的人,不知道阿姨為什么要讓我參與進來。
沒一會兒就有個穿著法院制服的中年女人走過來,“還有十分鐘開庭,你們可以進去等,除了原告被告和雙方律師,今天有旁聽的人在場嗎?”
我正想舉手,阿姨已經笑答道,“沒有了。”
也好,我就等在門口,他們的家事,我也不便參與。
阿姨存心等其他人都進去了,才向中年女人指著我,“這是我們新請的證人,上次周律師提過申請的。”
“好的,把身份證給我,我要去核對一下,證人不能旁聽,一會兒等我通知,再跟我進來。”
證人?我向中年女人點頭表示聽到了,拿出身份證給她,眼看著她和阿姨兩個進了法庭,咔嚓,門被關上,只剩我一個人坐在門口久久不知道發生了什么。
阿姨的局做得很大,這是我的第一感覺,別的我無法形容,關于穿越,她比我知道的絕不只多出一星半點,而且很有一套利用其中關鍵的訣竅。
里面的聲音一點也聽不見,不知道他們爭論得怎樣,看將將言行和王海月囂張的神態,似乎結果是板上釘釘,難道真的可以被阿姨出奇制勝,扭轉過來嗎?
我在外面坐立不安,難熬之極,終于等到剛才那個中年女人開了門叫我進去,我一看時間,不過才過去了短短20分鐘而已,中年女人直接把我送到證人席上坐好。法庭面積不大,但自然給我們這種小老百姓一種壓迫感,我目不斜視,只通過余光觀察,王海月、王海明一方有些驚訝,而阿姨很輕松,將將則以一種疑惑的目光看我。
法官大概是個只有30來歲的男青年,穿一身筆挺的制服,面露微笑,向我說明了證人的權利和義務,然后讓我宣誓。我一一照做,接著法官就讓小老頭律師開始問我問題。
“證人,請問你2004年8月25日是在本市嗎?”
將將的臉色馬上變了,變得有些猙獰,又很有些痛苦。
我心里一陣抽搐,但馬上不假思索地回答,“我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