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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shí)間于我來說徹底靜止了，所有的情感、思緒、意識都和我的身軀斷了聯(lián)系，在這充滿欺騙和謊言的世界里漫無目的地流浪。直到唱詩班響亮的歌聲像刀片般割醒了我的感官，董曉英和她的再婚丈夫老頭諾里斯并肩端坐于牧師面前的第一排座位，她時(shí)不時(shí)地轉(zhuǎn)頭朝門口看來，距離太遠(yuǎn)，我看不清她的表情，但可以想見，肯定又是流淚懇求的老一套。

何必呢？我已無力阻止你們結(jié)婚，也沒有再次表示決絕的意圖，我只想本能地逃避，逃避這個(gè)我本不應(yīng)來到的地方，逃避董曉英這個(gè)我本不應(yīng)再相見的人。我拖著沉重的腳步向外走，腦后是響成一片的掌聲和依稀傳來的幾乎被掌聲淹沒的董曉英的呼喚，“香香別走！”那聲音太微弱了，在掌聲中顯得那么可有可無，我的腳步?jīng)]有絲毫的停滯。

在我即將成功逃離的那一刻，我突然聽到了趙鑫的聲音，那是被音響功放拉長了的摻著雜音的幾句祝福，“空格拉度雷聲絲，額，I’m趙鑫，this意思黃將將。We_are余襄’sfriend，額，那個(gè)，余襄意思那個(gè)，n’s刀塔。”

“是bride”，空氣里出現(xiàn)了將將的聲音，“_bride’s_daughter.”

“，空格拉度雷聲絲__，哎呦，Idon’_y！”

教堂里的笑聲轟然傳到門外，如同一只看不見的手拉住了我前行的腿。

投影在白布上的，是并肩而坐的趙鑫和將將，地點(diǎn)是在趙鑫家的臥室，趙鑫即使操著很不標(biāo)準(zhǔn)的英語說話也毫不怯場，而將將在生人或者生物面前一如既往地拘謹(jǐn)。“余襄，你媽媽忽然打電話找到我，請我錄一段視頻給她的婚禮用，說實(shí)話我是大吃一斤屎啊”，趙鑫晃著頭一臉插科打諢的苦相，“她說這段錄像其實(shí)不是用來討取祝福的，而是要放給你看的，是想得到你的原諒，她說她有苦衷。”

“余襄，我們并不了解你媽媽再婚的情況”，將將眼神溫寧地直對前方，似乎隔著時(shí)空與我當(dāng)面對視，“我猜想恐怕你也不知情，否則她也不用專門找到我們來錄這段視頻，我們本來想婉拒的，因?yàn)檫B她的再婚對象是誰，你的態(tài)度是什么都搞不清楚。”

“不過你媽媽說的很誠懇，我想她不會無緣無故來求我們幫忙”，趙鑫收起了搞笑的表情，一本正經(jīng)地接上將將的話，“沒人會拿這種事開玩笑吧~我們考慮再三，決定還是給錄上這一段，反正一幫美國佬，他們也聽不懂。”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保證你能聽到”，將將說到這里停了幾秒才繼續(xù)道，“如果你看到了，那是代表了你媽媽的用心成功轉(zhuǎn)達(dá)給了你，如果你看不到~就靠你們自己化解母女隔閡了。”

“如果你沒看到也好，萬一你因此要和我絕交，我也害怕呀！”趙鑫咧嘴一笑，推了推將將。

將將有些愣神，隨后說，“哦，題外話，記得回來，我，等你呢。”

趙鑫又搶到鏡頭前說，“余襄，勸勸你媽，以后打電話還是找你家醬油，我怕被你家醬油吃醋毆打呀！空格拉度雷聲絲！”視頻定格在趙鑫的笑臉和將將尷尬的那一刻，而后屏幕一閃，開始播放別人對董曉英的祝福視頻了。

為什么趙鑫沒告訴過我這個(gè)視頻的存在？恐怕是因?yàn)榈弥液投瓡杂氐佐[翻了，他吃不準(zhǔn)我的態(tài)度，索性就不提這件事了。這一連串的轉(zhuǎn)折讓我措手不及進(jìn)退維谷，當(dāng)董曉英拖著婚紗來到我面前時(shí)，我還沒想出到底該怎么辦。

“做我的伴娘吧，婚禮后媽媽告訴你所有的真相”，董曉英咬著牙，似是下了重大決定。

我不信任地望著她的眼睛，“還有什么真相可言？”

“你想知道的全部”，她把一束捧花交到我手中，“媽媽在前面走，你跟著就行。”

婚禮進(jìn)行曲響起，董曉英跨出她嬌柔穩(wěn)健的每一步，向著她新的人生舞臺走去，老諾里斯盡量筆挺地站在臺階上，等待著他年輕的新娘。

精神在搖擺中，我隨著董曉英的步伐向前，我輸了，輸給了自己。

牧師的祝福，賓客的掌聲，新人的擁抱，我置身在幸福的表象里，擔(dān)負(fù)著旁觀者局外人的沉重。婚禮是什么時(shí)候結(jié)束的？我沒有印象，我等待著董曉英最后要給我的答案。她在老諾里斯的懷抱里安然地笑，老諾里斯也笑了，他向我微笑點(diǎn)頭，眼角嘴角的皺紋雖掩飾不了他的年齡，也掩飾不了他的點(diǎn)滴善意。

“我們回家吧”，董曉英向我招手，我從她的臉上看到了的深長不露的久違的狡黠。

“現(xiàn)在就告訴我吧”，我的感覺非常不安。

香氣，香氣也不合時(shí)宜地出現(xiàn)，“不！”我大喊，“真相到底是什么？！”沒用了，香氣來無影去無蹤，我回到了將將家的客廳里，窗外夕陽的光線正被地平線緩緩?fù)淌桑诎涤忠獊砼R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