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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軍浪并不作答,又對吳鋒揮手道:“小伙子,你方才出言斥責那廝,的確有膽識,也進來好了。”
一時間不少人都投來艷羨目光。吳鋒不過幫著說了一句,就得白大俠如此青眼,得到與那國色天香的少女共處的機會。
吳鋒則點了點頭,施施然跟了進去,待酒菜上來之后,白軍浪將門窗關上,又扔出幾塊有異力的奇石,隔絕了聲音。
白軍浪一擦臉,登時褪去了滿臉病容,只見他面容孔武有力,無比剛健卻不乏俊逸,一雙眸子錚亮,如同要射出電光來。
他悠悠看向吳鋒,卻是長嘆一聲,說出的第一句話竟是:“鋒兒,我是不是很虛偽?”
吳鋒一時也不知道如何回答。
好一會,他才哈哈一笑,道:“光叔,阿市,這個場面真的好熟悉。”
世人都知道白軍浪是天下第一名俠,也知道蘇夢枕的堂弟蘇有光是神堂第一猛將。
但幾乎沒人知道這兩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
也就是說,白軍浪作為神堂的二號人物,剛剛殺掉了神堂內姜家炙手可熱的二公子。
白軍浪搖搖頭:“我還是更喜歡白軍浪這個名字,畢竟是我自己起的。”
“直接叫叔父吧。光叔這個稱呼,也許以后有人會用得著的。”
這時,少女發話了:“叔叔,若是爹爹知道我們神堂出了這樣的壞東西,他一樣會動手清理門戶的。”
這少女自然是蘇夢枕的獨生愛女,天下三仙子之一的蘇亂瑾,小名阿市。
姜逸晨臨死都不知道,他所覬覦的,竟是堂主的女兒。不然給他一百個膽子,也該恭恭敬敬。
白軍浪卻是露出無奈的神色。
“沒錯,如果有一個姜逸晨,他會軍法處置,如果有十個姜逸晨,他反而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蘇亂瑾睜大眼睛,卻是不知道白軍浪究竟是什么意思。
白軍浪往嘴里猛灌一口酒:“姜逸晨這種人,只不過是在這地方暴露出本性罷了,所謂人人皆有惡之根。我是白軍浪的時候,撞上了自然會出手。但當我是蘇有光的時候,特殊時刻,哪怕隊伍里出了這種人,也只能視而不見。”
他想起有一次跟著蘇夢枕出征,卻陷入斷糧困境,蘇夢枕下令通過劫掠來補充糧草,鼓舞士氣。當時他猶疑再三,卻終于對自己的隊伍發下命令。后來終于逆轉局勢,反敗為勝。
但白軍浪忘不了那些慘死的漢子、哀求的老人、悲號的婦女,他們那充滿絕望與仇恨的眼神。
他從此不喜歡戰場。
這些年來,他大部分時間都在外行俠仗義。但四年前漢水一戰,二哥蘇牧被天子峰峰主薛衣人手殺,他終于不得不回歸神堂中樞,輔佐兄長。
吳鋒也長嘆一聲:“俠者注定為了被欺辱的弱者而拔刀,而上位者卻往往要犧牲弱者來實現最大利益,這其中的矛盾,很難調和。”
白軍浪平生所愿,不過是行俠仗義,快意一生。
但他的兄長是神堂堂主,志在爭霸天下。而他自己又是神堂第一高手。
所以他只能將自己分裂成兩個不同的人。
吳鋒又道:“這樣也好。師傅畢竟多有用得著姜家的地方。讓姜逸晨死在行跡難尋的天下第一游俠手里,姜家也沒法找麻煩。”
蘇亂瑾卻是眨著眼睛:“但是……既然姜逸晨該殺,那么若有十個姜逸晨,爹爹便會睜一只眼閉一只眼,這話什么意思,阿市還是不明白哩。”
白軍浪愛憐地捏了捏她光膩如同白瓷的面頰,緩緩道:“姜逸晨統領甲士百人,民兵四百,而且多次血戰有功,并非只靠著家族的勢力。現在我殺掉了他,他的部卒們短期內必定戰斗力大跌。”
“如果有十個姜逸晨,全部殺了的話,就廢掉了己方數千戰力。你想想你爹爹又會如何決定?”
蘇亂瑾一時怔住了。
她生性單純,想不到世界上的事情,竟可以如此復雜。
吳鋒卻是凝視著白軍浪,平靜開言。
“叔父不必自責,光暗未必真的對立,俠客也只能解決極少數的問題,但這世間,終究需要叔父這樣的俠者。”
“在這爾虞我詐的亂世,哪怕是師傅那樣的大英雄,也會弄得自己滿手血腥。總需要有一些人播種,將光明的種子埋藏在亂世的泥土中。”
“當亂世結束,種子便會真正開出光明的花朵。那時候我們或許都已被權欲蒙蔽了心志,但光明的花將會指引我們恢復本心,開創出真正的盛世。”
吳鋒所說,便是他所理解的俠之真義。
白軍浪微笑起來。
“鋒兒,你這話說得讓人舒心。”他用寬闊的手掌拍打著吳鋒的肩頭,道。
吳鋒嘻嘻一笑,問道:“叔父,這一戰,師傅該是打算動用叔父這我們神堂的最強王牌了?”
之前對戰三河軍時,雖然也是惡戰,但白軍浪卻都未曾出馬。
白軍浪點點頭:“神霄龍家,畢竟不容小覷。”
又道:“也好,我這身骨頭上戰場松松,這幾年來,都只幫著日理萬機的大哥帶孩子了。”
雖然是這樣說,白軍浪微顯疲憊的話音卻顯示出他對戰爭的厭倦。
聽得白軍浪這話,蘇亂瑾臉上通紅,羞得低下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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