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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風習習,萬籟俱寂。
渾身疼痛神智漸清的朱道臨感覺自己置身于蒼茫深幽的地獄之中,他艱難地睜開雙眼,遙望閃爍迷離的漫天繁星,耳畔隱約傳來遠方夜鶯的啼鳴,周圍夜風微寒,草木搖曳,所有一切如同離奇的夢境一般,令他驚駭莫名,惶恐不已。
喘息稍定,朱道臨猛然撐起身子一躍而起,趟過前方幾叢茂密的衰草,跳上殘缺的石臺惶然四顧,很快發現所有的一切都不是夢,自己竟然真的置身于一片星月籠罩的荒野之中。
極度震驚的朱道臨呆滯片刻,猛然轉頭仰望身后草木搖曳深沉如黛的山崗,很快又惶惶然轉轉過身,面對星月朗照之下波光隱隱滔滔東去的寬闊江面,滿臉都是極度的震驚和不可置信。
“什么人?”
“啊——”
被嚇得差點掉下石臺的朱道臨猛然轉身,看到個手提紙糊燈籠的老者站在竹叢下,朦朦朧朧看不起面目,朱道臨慌張之下連忙解釋:“我、我沒惡意,不是壞人,我是……唉!我也不知道怎么就到這鬼地方了,大叔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
竹叢下的老者沉默不語,上下打量石臺上衣衫襤褸的朱道臨,最后二話不說轉身離去。
朱道臨呆呆望著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前方的竹叢之后,略微遲疑便跳下石臺,壯著膽子快步追上去,順著覆蓋在竹叢和野草之中凹凸不平的小徑一路追趕數十米,很快看到坐落在殘垣斷壁之中的小屋,老者的身影已經消失不見,小屋敞開的大門左側掛個紙糊燈籠,晃晃悠悠行將熄滅。
朱道臨猶豫良久,咬咬牙跨過殘破的殘垣豁口,穿過雜亂磚石中間的石板路,來到透出黃黃燈光的小屋門前定了定神:“打擾了大叔,能不能告訴我這是什么地方?”
朱道臨耐心等候良久,屋子里卻沒有半點動靜,想了想他剛要再次詢問,屋里傳出一聲了低沉而又清晰的話語:“若不嫌棄,就進來喝杯茶吧。”
“謝謝啊!”
朱道臨長出口氣,做了個深呼吸大步登上臺階走進屋里,一眼就看到盤腿坐在一張寬大竹席上的老者,老者身前是一張長方形的竹制茶幾,茶幾一頭端正擺放著一套瓷壺瓷杯,另一頭立著個不知什么質地的高腳油燈,油燈上方青煙裊裊,光芒如豆搖搖曳曳。
老者不緊不慢斟上兩杯茶,放下茶壺靜靜打量來到前方竹席邊沿的朱道臨:“后生,你這是遭火災了?還是遇到野狼了?”
長發凌亂滿臉焦黑的朱道臨愣了好一會兒,低頭一看才驚愕地發現,自己身上的白襯衣和黑色西褲已經襤褸不堪碎成條狀,腳下的黑色襪子沾滿了泥土和草葉子,全身上下唯獨腰間的鱷魚皮帶和遮不住的黑色緊身內褲還算完好:“這這……見鬼了……”
老者清癯的臉上露出一絲笑容:“有趣啊!過來坐下吧,喝杯茶慢慢聊。”
滿懷驚疑的朱道臨隨口致謝,彎下腰脫去骯臟不堪的襪子,略微整理破爛不堪的褲腳,踏上竹席來到老者面前隔桌座下,雙手捧起面前的瓷杯,一口就將大半杯冷茶灌進嘴里。
“謝謝大叔!”
朱道臨愜意地呼出口大氣,放下茶杯由衷感謝,看到老道一聲不響地端起茶壺為自己斟茶,朱道臨頗感歉意,正要再說句致謝的話,忽然發現面前的大叔竟然是一身標準的道家打扮,似乎還不到五十歲,高鼻深目,五柳長須,舉止從容,神色溫和,整個人竟然有種飄逸出塵的不凡氣度。
“大叔,您……您老是道士?”朱道臨拘束地詢問。
道士也在含笑打量朱道臨:“沒錯,這殘破道觀本是我上清教派的清修之地,背靠幕府山,面向金陵城,左連北固,右依大江,屬應天府上元縣管轄,無奈十余年前被一群強盜大肆劫掠舉火焚燒,只剩下如今這半間尚能遮風避雨的偏殿。”
朱道臨似乎聯想到什么,沒注意對面看似神色淡然的道士一直在盯著自己的左手手腕:“大叔,此地距離金陵城有多遠?”
“距離倒不遠,也就六里之遙罷了!”
道士微微一笑,將目光從朱道臨左腕上收回:“后生,老實告訴我,你是何派弟子?尊師又是哪位道中高人?”
朱道臨愣了,搞不清楚老道為何有此一問:“對不起我沒聽明白,大叔你這話是什么意思?”
老道也不生氣,指指朱道臨的左腕,和氣地問道:“如果老道我還沒兩眼昏花的話,你手腕上的金剛圈恐怕大有來歷吧?還有纏繞在你腰間的帶子,是用鼉龍皮精制而成的吧?如果不是我道門中人,何來如此珍貴之器物?”
朱道臨連忙抬起左手,呆呆望著不知何時出現在手腕的黑色鐲子滿臉的震驚:“這這……”
老道見狀雙眉微皺,頗為不悅地搖了搖頭:“后生,要是你不愿說,那就不說也罷,不用做出這幅樣子。”
“不不!真不知道這東西怎么會到了我手腕上,你喜歡送你好了。”
手足無措的朱道臨連忙抬起右手,握住左腕上不知什么質地的黑色手鐲用力拉,可不管他如何用力,如何轉動,就是無法將直徑略大于手腕的黑色手鐲脫下來,反而因摩擦過度導致左腕皮膚一片通紅,就連骨頭和腕關節都生出劇痛。
老道看到急得滿腦袋汗珠的朱道臨沒有半點虛偽做作,想了想探過身子,隔著茶幾伸手握住朱道臨的左掌:
“停!金剛圈正好套住你的手腕,沒留多少間隙,定是你家師傅從小給你戴上的,取不下了,除非你把手砍下……來來,讓貧道看看你這寶貝……”
朱道臨立刻伸出左手,忽然發現這手鐲竟然和自己從古箏上撬下的那個圓圈極其相似,細細一看,無論是形狀、冰涼的觸感和黑中泛青的色澤,以及非金非木的奇特質地都完全一樣,唯一區別就是自己從古箏上撬下來的那個圓圈要小了一半,可朱道臨清楚地記得,當時圓圈中的白玉被自己失手撬碎,蹦起的圓圈發出刺眼的紫色光芒飛速撞在自己眉心上,也許這才是導致如今遇到種種匪夷所思局面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