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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比趙吉矮了半個頭,想要看著他的眼睛就必須抬頭。這種不經意之間的仰視,讓她的心中產生莫名的畏懼。她實在是太瘦弱了,頭發有些枯黃,胳膊腿兒都很細。
“命是你的,不是我的,談不上還不還。”趙吉忽然心生悲慨,覺著鼻子很酸。
“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確定我身份的,寒川大人的計劃無懈可擊,不可能會露出破綻。”她露出難以置信的神情。她想,在死之前,我希望你讓我死得明白。
“寒川先生的計劃確實無懈可擊,但他無法確保每件事都那么完美,無法控制每一顆棋子各安其位。”趙吉說道。
眾人圍在一起,似乎直到此時,他們才意識到內賊就在身邊,卻絲毫未曾察覺。文雨墨眨巴著大眼睛,扶著虛弱的趙吉。他語氣很平緩溫和,完全沒有想要責備那個內賊的意思。
“寒川先生潛入宮城時,我就猜測他會有所動作,后來得知他是出云國軍師,我就開始對身邊的這些人都精密的分析。”
趙吉說著,朝眾人掃視一眼,接著說道:
“你們做過的每一件事,說過的每一話,甚至是每一個眼神,只要是我能捕捉到的信息,我都記在腦海里,包括你。”
他的目光落在那人身上,拉著她顫抖的手,說道:“你不用害怕,我不怪你,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錯或對總有它的道理。”
“三月初,宮城出了許多命案。首先是多名官員遇刺、肖曉暴斃,其次是容枚被暗殺、中書舍人容氏自殺。在確定你的身份之前,我最懷疑的是文雨墨。”
文雨墨抱著他的胳膊,俏皮可愛的面龐埋在他的肩膀,哭笑不得:“嗚嗚,怎么會是我……”
趙吉揉了揉她的頭,安慰了兩句,接著說道:
“我在宮城生活了三年有余,國君一直對我存有疑心,認為我是圣域的遺民,怕我會圖謀不軌,或者破壞他此次借演武試布下的這個局,所以在暗中阻撓我考取道院。寒川先生的目的在于我,他通過周密的安排,甚至不惜讓驍勇將軍的兒子死掉,就是為了幫我通過武試。事后國君察覺到寒川先生的存在,改變主意讓我進入若水道院,想利用我引出寒川先生并圍殺。”
“在容枚死之前,寒川先生特意在攬月巷現身,讓我察覺到他的氣息。容枚死去當晚,那位出云國刺客的氣息與他非常像,當時我和唐琴屋喝了胡酒,有些迷糊,認為那位出云國刺客就是寒川先生。”
“但是第二天,梅蘭就從宮城西城門外帶回了那位出云國刺客的尸體,寒川先生的這個替身也就失去了作用。寒川先生當時不知道梅蘭已經回了宮城,這是他最致命的一個錯誤。”
“寒川先生伺機在飛云大峽谷殺我,只可惜,聰明反被聰明誤,我正是利用這一點,與唐琴屋聯手,引誘寒川現身,然后道院的教習們就可以圍而攻之,將他一舉拿下。他是個聰明人,留了一手。在梅蘭與蘇荷出現時,他知道事情敗北,就遁形逃走。”
“在進入峽谷之前,我事先與文雨墨商量好,進入峽谷兩端幽僻無人的地段,這樣才好引誘寒川現身。當時我與她相識不過一天,她沒有理由答應我,我也沒有理由相信她,但她卻信守了我們之間的約定。”
“合理的解釋就是,文雨墨與寒川先生有勾連,所以她有必要在寒川先生出現之前,一直往北走,為寒川先生爭取足夠多下手的時間。”
“蒼云道院來襲當天,日暮之前,文雨墨突然告訴我最近一直有人在暗中盯著她。這可以當作一種暗示,暗示我寒川先生在場,不要讓梅蘭與蘇荷知道。而且,正是那天晚上,目川神將在神不知鬼不覺之中就布下了三個穹頂之陣!”
“按照往常的規矩,兩院的教習不得進入演武試戰場,故而退到陣外。殊不知,蒼云道院有百余名教習藏身于小河口各處。”
“后來三個橫川小組相繼出現,唐琴屋告訴我國君的真實意圖是假借演武試的幌子,趁雪國與南山國交戰,收復臨云道,為日后抵御雪國與南山國的侵略做準備。而我們這些若水道院的學員,則負責疏散邊境諸城淪為奴隸的圣域遺民。之所以等到蒼云道院敗退之后,才對出云國駐扎在星都諸城的軍隊發動進攻,是為了防止蒼云道院的學員妨礙我們的疏散任務。”
“直到橫川靖宇用云門劍重傷我,文雨墨舍命相救的那一刻,我才排除了她的內賊嫌疑。”
說完,趙吉將文雨墨攬入懷中,握著她的手。文雨墨很感動,很激動,覺得很溫暖,無聲地哭著。
唐琴屋用怪異的眼神看著他,嘴角微微抽搐,說道:“說來說去繞了這么大一個圈,你最終怎么確定她身份的?”
她,指的是唐琴屋身旁的瘦小丫頭。
“因為一個很不起眼的細節。”趙吉笑道,“文雨墨的嫌疑洗清之后,我就開始回想先前的種種事情。峽谷試練時,你也在場。當時熔漿噴發,我讓你們退后。我記得你當時讓玉奴發射信號彈求救,但是她并沒有發射,真正發射信號彈的倒是墨字號的韓斯。”
趙吉盯著玉奴的眼睛,終于解開了謎團,說道:“巖漿噴發導致場面混亂,對于寒川先生來說,是下手的最好時候!你遲遲沒有發射信號彈,就是在幫他爭取時間——你或許可以辯解為,當時正處在危急關頭,手忙腳亂中把信號彈掉在了熔漿里——熔漿稍微平息之后,他就出面想要取我性命。若不是梅蘭與蘇荷及時出現,想必我已經魂歸天地了。”
“知道國君真實意圖的,只有唐丞相、唐琴屋、章主教、蘇荷、梅蘭,這些都是他最信任的人。而你作為唐琴屋的貼身婢女,是最可能竊取這些機密的人。”
“容枚的死,不過是寒川先生的虛晃一擊罷了,轉移我們的注意力,誤以為是兩派紛爭所致,其實是他在為你制造接近唐琴屋的機會。”
此時此刻,人們才明白事情的真相。他們或氣憤、或惱怒、或指責、或可憐她……但都保持沉默。
沉默了許久,玉奴泣聲說道:“我真的很佩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