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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底,袁三夫人也是喜歡與眾位夫人聚在一起嘮嗑的,她與袁氏雖說有些交情,始終是因為袁氏在她婆婆面前還說得上幾句話,她自己又不比袁大夫人娘家,只能通過巴結兩位小姑,籠絡一些得臉的下人,借此與袁大夫人相抗衡。
袁氏與小袁氏是嫡親姐妹,未出閣時二人關系就極為親密,可謂無話不談。只是嫁人后聯系卻比與普通的堂姐妹少了許多。歸根究底還是因為丈夫。當初小袁氏未出閣前就定下了婆家,只是命運使然讓她認識了現在的丈夫,這知州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將小袁氏迷得七葷八素,非要下嫁。袁府全家極力反對,不僅因為那知州當時不是知州,甚至連個普通家底也沒有,絕對可以說得上是貧民。當然最最讓袁家人接受不了的是,就是這樣的人家,對方還是一個死了原配還留了個女兒的二婚男!袁老夫人那時好不生氣,大有與小袁氏恩斷義絕的沖動。袁氏也嘲笑妹妹,認為她嫁了個胸無點墨的莽夫。后來這門親終歸還是按照小袁氏的意思結了,但是袁老夫人給的嫁妝極少,不及袁氏五分之一。正因為此,小袁氏多年也未與娘家聯系,直到去年,那知州主動上門請和。袁老夫人雖然不喜,畢竟如今小袁氏過得還好,加上一雙外孫男女,也就這樣揭過了。
其實人生之路往往渺茫無比,讓人難以預測。小袁氏嫁過去之后,那一窮二白的家逐漸好轉起來,她丈夫善于投機取巧,又能言善辯,也不過五六年,竟也發家致富,可謂名利雙收。
如今小袁氏如魚得水,生活舒心,面上也格外精神了。
袁氏姐妹幼時也喜歡私下較量。如今看到袁氏面上淺淺的笑意,不似有假,小袁氏找不到戲謔袁氏的地方,就拿兩個庶出來說事:“今日怎么說也是父親設宴,姐姐帶雅蘭回來也就罷了,為何還要帶上她人生的?”
袁氏斜覷小袁氏一眼,道:“馨蘭的姨娘平日對我極為尊重,且她雖然養在姨娘下,從小卻是要跟我親些。至于汀蘭,那孩子早沒了姨娘,也是怪可憐的。”
小袁氏在門口粗粗見了一眼,有些印象:“那個小的一張娃娃臉,倒真是個娃娃,只是大的那個,眉眼已經有些長開了,別人一看就不是姐姐生的。”
袁氏半拉臉:“不論如何,我都是她們的嫡母。”
她見小袁氏來者不善,也開始反唇相譏:“你以為都跟你們家似的,人丁單薄,再者,你自己眼中容不下那原配生的,就當所有人都是心胸狹窄之輩么?”
知州家里極為簡單,除了原配故去留下的一女,家里便沒有旁的人,連個宗族親戚也是沒有。小袁氏一聽此言,也禁不住出言諷刺:“我就是不喜歡,也是明面上的,就怕是有的人慈眉善目實則滿肚詭計。我們大人雖然家室單薄,可畢竟膝下有子,不似姐姐,自己沒有兒子,便帶上庶女一起來充數。”
“你!”
小袁氏見到姐姐語塞之狀,不但沒有道歉,反而心里一通舒適,恰在這時有丫鬟端著茶水走過,小袁氏自斟自飲一杯,隨即趾高氣昂地從袁氏跟前走過,還道:“姐姐慢慢賞花吧,要是你還有這個心情的話。妹妹還要與幾位夫人閑聊,先失陪了。”
袁氏一口氣窩在心口,礙于是在娘家發作不得,上不來下不去。她也喝了口水,將那茶碗重重一擲,面上窩火不已。腦海中閃過大老爺的面容,方覺得好些。
外院這時候比起內院來,又是另一番景象。只見院內燈火通明、窗明幾凈,精致的八仙桌呈一字排開,每一張上頭都擺放著無數珍饈,香氣遠遠飄過,好在孩童都是隨女子入內院,否則又該是一番爭食之狀了。厚重的帷幔兩側,各自整齊擺放了諸多座椅,因為時辰尚早,來到的客人或三五成群,或兩兩而坐,愉快交談著。
絲竹聲聲,好一番和諧之態。
杜成康兄弟隨著袁大老爺來到外院,與同僚及親友逐一招呼后,袁大老爺便借口要接待其他客人,匆匆而去。
杜成康與幾位親友說了會話,頓感無趣,正想找個合適的人攀談,忽記起母親的囑托,他一向惟命是從,自然會照拂好弟弟,可他沒料到的是,他印象里幼弱的弟弟,此時已經從容有度地參與到官場閑話中。
杜成康非但沒有生氣,反而露出欣慰表情。他舒心地坐下來,品了一口茶,發現味道不錯,隨即欲要賦詩。
可他還未理清思路,頓覺面前一座大山,無形地壓下來。杜成康抬眸,對上袁老太爺的目光,他不由瑟縮了一下脖子,發覺不妥,這才站起,半勾了身子,道:“小婿,見過岳父大人。”
袁老太爺身高六尺有余,身形高大,肩背粗獷,只要初見之人,一定以為他是位武官,可他就是這么不和諧地做了一名文官。他長著一張圓臉,眼睛有些細長,顴骨兩側卻并不瘦,這樣便顯得他的眼睛更小。他皮膚黝黑,濃眉髯須,盯住人時似乎能夠將別人看個通透。
杜成康每每見到岳父,都是驚懼表情,然袁老太爺對這位女婿的相處方式似乎也再為簡單不過—用一道杜成康總是害怕的眼神看著他。杜成康在岳父面前,發現自己無所遁形,又急于擺脫現狀,便道:“岳父近來身體可好?”
袁老太爺擰擰眉,總算有了一絲表情。
“跟我來書房。”
他的聲音雄渾壯闊,很是震懾。杜成康腦海里嗡嗡作響,像個機械的木偶。
袁老太爺很是不悅地翹了翹胡須,道:“還不跟來!”
杜成康如夢初醒,匆匆地跟在后頭,暗自叫苦不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