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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俊也是長身而起,目光如電一般地盯著田豐森然道:“田元皓豈不聞俎上之魚乎?”
田豐無奈地嘆了口氣,他猜到了韓俊不好糊弄,但是卻沒有想到韓俊的態度比自己想象的還要堅決。
“公子難道忍心冀州黎民身處水深火熱之中么?”田豐不想這么早就掀起自己的底牌,因此只能是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了。
韓俊仰天大笑,好像聽到了最好聽的笑話一般,搖著頭對田豐說道:“田元皓啊田元皓,我本以為你是忠直之士,卻沒有想到今天卻變成了一條搖尾乞憐的土狗!你捫心自問,袁本初若無意犯我冀州,囚我父親,又豈有今日之事?”
田豐不是個好脾氣的人,可是這會兒被韓俊指著鼻子罵卻也只能強壓著怒火,一來他有求于人,二來也的確是袁紹犯錯在先,饒是他巧舌如簧也無法改變。
韓俊冷哼一聲繼續道:“我沒心情和你在這繞彎子。田元皓你回去之后盡可稟報袁紹,速速退出冀州,我或可饒他一命。如果他執迷不悟,你告訴他,洗凈了脖子上的大好頭顱等著本公子來取!”
田豐終于是壓不住火了,怒瞪著韓俊冷聲道:“公子不要欺人太甚!”
韓俊攤開手道:“袁本初以下謀上,奪我冀州;趕盡殺絕,兩路剿我。如今損兵折將,卻大言不慚的讓我送還俘虜?異想天開的和我既往不咎?他以為他是誰?他想打就打,他想和就和?做他娘的春秋大夢去吧!別人怕他袁本初四世三公,在本公子眼中那卻只不過是一堆冢中枯骨罷了。田元皓你摸著自己的良心問問,究竟是誰欺人太甚?”
田豐的臉上青一陣紅一陣,雙拳攥起來又松開,深吸一口氣緩緩道:“公子如何才肯言和?”
韓俊哈哈笑道:“我想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清楚了,既然元皓先生耳朵不好,那我就再說一遍!你可要聽好了!第一,退出冀州,另謀他地!第二,送還我父,上表請罪!第三,凡冀州叛逆皆不可帶走!盡交由我父處置發落!”
田豐斷然搖頭,“不可能!”
韓俊一攤手道:“不可能?那就打唄!反正我是光腳的不怕穿鞋的。”
田豐猶豫了好一陣子,最終還是一咬牙道:“難道公子就不顧惜文節公的性命么?”
田豐此言一出,韓俊目光中陡然散發出一股冷冽的殺意,咬著牙一字一頓道:“他袁本初若是敢對我父親下手,我發誓必誅他袁氏滿門!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相信我父親也會理解我的!”
田豐哈哈笑道:“公子說的好聽,但在田豐聽來,不過是為你的不孝忤逆尋找托辭罷了!”
韓俊怒道:“他袁本初起兵討董,又何曾顧惜過袁次陽的性命?”
田豐回道:“此一時彼一時也!次陽公位列三公,天下景仰,何曾想董賊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痛下殺手!再者,本初公為國討賊,家國不可兼顧,先國而后家此誠為君子所為!”
韓俊冷笑一聲反問道:“既如此,袁本初和那董賊又有何區別?”
田豐一時語塞,竟然無言以為。
“袁本初不仁不義,但主公不能不忠不孝。大漢以孝治天下,主公不可因一城一地而失天下人望也!”
就在田豐羞憤之下,準備告辭而去的時候,沮授及時站了出來,雙手朝著田豐一拱道:“元皓兄,我可以勸說主公罷戰休兵,但無條件送歸俘虜一事切勿再提!”
田豐憋悶地點了點頭,早就知道這是個出力不討好的差事,但既然已經來了元氏,田豐此時也只能是硬著頭皮繼續談判了。
沮授眨巴著眼睛開口道:“顏良將軍和郭公則可以送還,但其余俘虜卻是休要再提!”
田豐點了點頭,這本也是意料之中的事情,而且他此行的主要目的就是贖回顏良郭圖,至于其他兵卒,袁紹并沒有特意要求。
沮授繼續道:“我主也可以讓出冀州城,但是本初公必須要拿出錢糧作為補償!”
田豐問道:“需要多少錢糧?”
沮授捻須微笑道:“不多,新糧三百萬石,黃金五千斤!”
田豐一驚之下,差點暈厥過去,深吸了一口氣田豐剛要開口,卻見沮授擺了擺手,“元皓兄自管如實稟報,一切皆有本初公定奪!”
田豐緩緩閉上了眼睛,一股巨大的恥辱感包圍住了他。這種感覺就好像是后世《馬關條約》簽訂之時,李鴻章只能說“允”與“不允”一般。正如韓俊所說的“人為刀俎我為魚肉”,力不如人只能是咬碎了牙齒往肚子里面咽。
“另外,本初公必須無條件禮送文節公及其家人至元氏縣。從此之后,本初公麾下一兵一卒不許踏上常山,中山,河間,渤海四郡。一經發現,不問緣由,立斬不赦!”
田豐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地離開了,驕傲的他何曾受到過今天這樣的屈辱?感覺就好像是被人踩在腳底下還被吐了滿臉的痰水,這讓他終于對自己曾經的選擇,產生出了一絲絲的后悔……
韓俊和沮授目送著田豐離開,相視一笑,舉杯同飲。
“軍師,條件如此苛刻,袁本初會答應么?”
韓俊雖然在田豐面前擺出了一言不合就開打的架勢,但仍然免不了心中惴惴。
沮授自信滿滿道:“他,一定會答應的!他也不得不答應!”
“韓俊小兒欺我太甚!”
聽完田豐的稟報之后,袁紹立即怒不可遏地站起身來,揮手拔出匣中寶劍,猛地一劍砍在了幾案上,怒聲道:“今日誰再阻我北伐,如同此案!”
文武噤聲,群臣肅靜。
大殿之上,除了袁紹粗重的喘息聲外,針落可聞。
許攸悄悄看了一眼面如死灰一般的田豐,暗暗嘆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起身稟道:“主公稍息雷霆之怒……”
“許子遠,莫以為你我之間相交莫逆就以為我不敢殺你!”
袁紹劍指許攸,殺氣凜然。
許攸也不懼怕,跪倒在地,朗聲開口道:“主公可知手下還有多少可戰之兵?”
袁紹悶哼一聲,回道:“十萬之數總該是有的。”
許攸又道:“鄴城乃我軍根基所在,主公若是北伐,必要留下重兵駐守,不知然否?”
袁紹點了點頭,“總要留下兩三萬兵馬的。”
許攸繼續道:“假定兩萬之數,如此,主公可用之兵乃剩八萬。河內張楊,蠢蠢欲動,黎陽重地,亦需重兵駐守,不知然否?”
袁紹又點頭,“沒錯,張楊對我心生怨恨,如今更是甘為董賊爪牙,必不會按兵不動!”
許攸又道:“如此,黎陽駐兵自不能少于兩萬之數,主公可用之兵乃剩六萬。不知然否?”
袁紹再次點頭,“確實如此。”
許攸又道:“趙郡之地,黑山賊肆虐,務要派大兵駐守鎮壓。平原郡太守劉備,練兵備糧,虎視眈眈已久,清河郡之地自也需嚴防死守。不知然否?”
袁紹此時臉色已經變的鐵青一片,他如何不知道許攸說這些的用意所在。可是必須要承認,他被許攸說服了。
四面皆敵,自然需要四面防御。冀州雖然富庶,卻是群狼環視。一旦某一處被撕開了口子,恐怕整個冀州都會被戰火覆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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