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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緩緩拾級而下,壺關之內此時已經安穩了下來。并州本來人丁就少,壺關城內居民更是不過千余人,甚至還沒有駐軍多。再加上韓俊嚴令軍紀禁止擾民,所以在短暫的驚慌之后,居民很快就適應了被占領的現實。
三人邊走邊聊,沮授和荀彧的臉色都很輕松,唯有韓俊一臉的凝重,“按文若先生所言,我對于這些天殺的地方豪強難道就束手無策?”
荀彧微微搖頭道:“辦法自然是有的,并州士族根基薄弱。主公可以扶持王氏,溫氏等士族與之對抗,然后徐徐圖之。”
“那不行!”韓俊想也沒想就拒絕道,不管是士族還是地方豪強,韓俊都沒有什么好印象,他不想前門打狼后門進虎。
沮授嘆口氣道:“授雖然出身貧寒,但也不得不說,文若兄所言乃是目前最為有效之良策。士族雖然大多也是源自地方豪強,但士族知廉恥,重名節,相比于地方豪強更容易掌控。”
荀彧出身士族,所思所想自然為士族考慮,可是沮授也這樣說,韓俊就必須要好好考慮一下了。
“八字還沒一撇呢!還是等打下了并州全境再來考慮這個讓人頭疼的問題吧!”韓俊煩躁的一擺手道:“朝廷方面會作何安排目前還不得而知,但是不管如何,兵發并州已是不容更改。不知兩位先生有何高見?”
荀彧沉吟道:“主公麾下兵馬雖然雄壯,但除卻留守冀州四郡的近萬兵馬之外,所剩不過五千余人。因此授以為當下首要之事就是招募兵卒,擴大兵馬數量。我軍錢糧備足,招兵不難,更兼并州之地民風彪悍,稍加訓練就可得數萬強悍雄壯之卒!”
沮授贊同道:“臣下建議,主公先取上黨,太原兩郡。此二郡在手,則其余諸郡傳檄可定也!”
韓俊點點頭道:“就聽兩位先生的。軍師長于軍略,就請著手布置攻略諸郡事宜。文若先生長于民政,就請主持募兵一事。”
長安,郿塢。
董卓挾持天子西遷之后,對于把持朝政,穢亂后宮興趣已經不大了。十三鎮諸侯聯軍雖然最終沒有攻進洛陽城,但也是把董卓嚇了個不輕。
驚弓之鳥一般的董卓,到達長安之后第一件事情就是下大力氣修筑郿塢。高七丈,厚七丈,起名字叫做“萬歲塢”。評書里面“文官下轎,武將下馬”的天波楊府是虛構的,但是在郿塢之前,所有人卻都必須步行而過,高官顯貴也不例外。在洛陽的時候,還有人敢于和董卓作對。但是到了長安,文武百官卻無一人再敢和董卓掰手腕了。自從殺了德高望重的太傅袁隗之后,睚眥必報的董卓,滿天下已經沒有誰是他不敢殺的了。
郿塢之中,金銀財寶不計其數,美女八百,糧草百萬,帶甲精兵上萬。董卓已經意識到了,他的末日就快要到了,他可以殺得完十人百人,卻殺不完天下之人。朝廷內外,大河上下,處處都是反對之聲,董卓已經感覺到了深深的疲憊。現在的他,早已經沒有了之前獨霸天下的雄心壯志,整日里呆在郿塢之中過著“今朝有酒今朝醉”的生活。
巨大的床榻之上,董卓斜靠在一個妙齡少女的身體上,手里端著一樽美酒,遠遠地朝著堂下之人舉起道:“文優,你我雖名為翁婿,實則父子,在我面前,大可不必這樣拘謹,來,陪我滿飲此杯!”
堂下之人,面色清癯,三縷短髯,眼神陰鷙,正是“三國第一毒士”李儒,李文優。
賈詡雖名為“毒士”,但相比于李儒在陰狠毒辣這方面卻是遠遠不及。董卓手下文武之中,天下人最恨的就是李儒。不僅僅是因為李儒獻策火燒洛陽,更因為李儒犯下了十惡不赦的“弒君之罪!”
董卓對于李儒,也是信任備至。郿塢重地,哪怕呂布想要進來也需要通稟,唯獨李儒,不僅無須通稟,更可以在郿塢之中四處行走而不受限制。
李儒微微嘆了口氣,舉起杯來抿了一口,在董卓品來甘冽清香的美酒,在李儒嘴里卻是無比的苦澀。
“如今朝上暗流涌動,太師久不露面,恐生變故啊!”
董卓無所謂地搖搖頭道:“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清談酸儒罷了,手中沒刀他們能翻騰起什么水花來?文優就不要杞人憂天啦!”
李儒的笑容更加苦澀了,西遷長安之后,董卓就完全像是換了個人一樣,對于他的話也根本就聽不進去了。
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來,李儒拱手又道:“近日有韓馥之子韓俊上表自請并州牧,不知太師是何意見?”
董卓一皺眉頭,不悅道:“韓馥?那個白眼狼。枉我對他信任有加,把他派去冀州那個富庶之地,本想著讓他幫我盯緊了袁紹那個混球,卻沒想到這條養不熟的白眼狼居然掉過頭來和袁紹聯起手來對付我!這個老混蛋的兒子,必然是個小混蛋,毛都沒長齊呢還想著主掌一方?并州那地雖然窮苦偏遠,但好歹也是我的起家之地,焉能讓這個小混蛋去糟蹋禍害?文優這種事以后就不要和我說了,你也根本不必理會!”
李儒搖了搖頭,道:“太師所言,并不準確。”
董卓似乎來了興趣,艱難地翻身坐起來問道:“哪里不準確了?”
李儒笑道:“韓馥雖然曾經一度和袁紹結盟,但如今和袁紹之間卻是水火不容,刀兵相見了!”
董卓翻了翻大眼珠子,“為何?”
李儒回道:“大概一月之前,袁紹圖謀冀州,蠱惑公孫瓚發兵南下,同時派出說客鼓動韓馥為免禍端讓出冀州。韓馥本已答應讓位于袁紹……”
“混賬玩意兒!”董卓不等李儒說完,已經是氣得拍了桌子,“袁紹三番五次與我作對,如今富庶繁華的冀州落到他的手里,豈不是更加難以對付?”
李儒哈哈笑道:“太師息怒,且聽儒把話說完!”
董卓鼓了鼓腮幫子,“那你說吧!”
李儒繼續道:“接下來就要說到這個韓俊了,要我說韓馥雖然懦弱昏聵不值一提,但卻生了個好兒子。這個韓俊,只率領五千兵馬就敢北上迎擊公孫瓚……”
“那不用說,一定是被公孫瓚打了個大敗虧輸,逃到并州想問本太師要個安身之處,對吧?”
董卓是個急脾氣,又一次打斷了李儒的話。
李儒一臉苦笑,不過他早已經習慣了董卓這個毛病,因此也不以為意,捋了捋胡須繼續道:“恰恰相反,韓俊以少勝多,大敗公孫瓚,跟隨公孫瓚返回幽州的,僅剩下了五六千人……”
“啊?”董卓滿臉驚訝之色,“公孫瓚的幽州兵我也見過,戰斗力絕不在我們西涼兵之下,這個小兔崽子,了不起啊!”
李儒點了點頭,一臉鄭重之色道:“而且,最關鍵的是韓俊所部損失極小,傷亡者不過千余人而已。”
董卓舔著嘴唇喃喃自語道:“這小子,有我年輕之時的風范!”轉而又問李儒道:既然公孫瓚敗走,那么韓文節就不必讓出冀州了吧?”
李儒嘆口氣道:“韓文節雖有麒麟兒,奈何本人才具不足,袁紹揮軍北上,里應外合一舉奪下鄴城。”
董卓長嘆一聲,只覺得手腳冰涼,“袁紹僅為一郡太守,就可號召十三鎮諸侯。如今他手握天下第一州,恐怕我等末日不遠矣!”
李儒急忙道:“太師勿憂!袁本初雖家世顯赫,但其本人并無十分才干,破之不難!”
董卓冷笑一聲道:“既如此,當初何須火焚洛陽,倉皇西來?”
李儒微微一笑道:“蓋因為有人替咱們出了一口惡氣!”
“哦?”董卓又來了興趣,坐直了身子焦急來問道:“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