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謙謙君子,溫潤如玉的荀彧,很難讓人產生出惡感來。哪怕王晨心里很清楚荀彧是敵非友,可仍然是長身一躬到底道:“文若先生天下名士,今能當面聆聽教誨,晨之幸也!”
荀彧謙遜一笑道:“彥風莫要如此,貴我兩族世代交好,子師公更是和家叔同朝為官,相得益彰,關系莫逆。你我二人輩屬兄弟,萬不可太過生分了!”
“文若先生可是來做說客的?”
王晨還要假模假式的和荀彧客氣一番,年輕氣盛的王凌卻沒有這樣的耐心,劍眉一挑直接問道。
荀彧愣了一下,看向王凌溫和笑道:“這位年輕俊杰向來就是彥云吧?”
王凌拱拱手道:“正是王凌!世人皆言文若先生有‘王佐之才’,凌亦久聞大名,不知文若先生作何想法?”
荀彧微微一笑道:“些許微名,不值一提!王氏昆仲,名滿并州,子師公更是國之重臣,荀彧焉敢在王家門前放肆?”
王晨打圓場道:“文若先生快請府內敘話,彥云年少輕狂,文若先生莫要和他一般見識!”
內堂之中,三人分賓主落座敬茶之后,沉不住氣的王凌又開口道:“聽聞文若先生現在州牧手下極得信任,不知何時勸得州牧興師討賊,中興大漢?”
荀彧呵呵笑道:“董賊亂政無道,天下有志之士莫不深恨之,我主年少雄才,自然也不例外。但是討賊事大,我主初掌并州,立足未穩,一切還須從長計議!”
王凌冷哼一聲道:“州牧印綬,乃是董賊所授,韓伯顏自不肯反噬其主,文若先生不過是借口推諉罷了!瞞得了天下人,但瞞不過我王凌的雙目。”
荀彧的涵養極好,聞言也不動怒,呵呵笑道:“去歲十三鎮諸侯聯盟,合兵討董,結果如何,彥云自然得見。董賊西奔,皇城遭厄,黎民遭厄。我主之志向,不只在于匡扶漢室,更在于解救天下黎民于水火之中。若無十足把握冒然興師,非但于國無益,只會再度禍及無辜黎民!”
王凌冷哼一聲,還要再說什么卻被王晨揮手阻止了,朝著荀彧抱拳一笑道:“文若先生大駕光臨,不知所謂何事?”
荀彧淡然道:“只為挽救太原王氏而來!”
王晨搖頭笑道:“我太原王氏,本是黃帝一脈,周靈王太子晉之后,傳承千年而不滅,風霜雨雪而不絕,我兄弟雖然不肖,但也絕非坐以待斃之輩。別人欺我辱我,自會十倍奉還!”
荀彧回道:“彥風豪氣干云,自是無憂無懼,可是明知力不能及卻不甘示弱,以卵擊石豈是智者所為?”
王晨冷然回道:“寧為玉碎,不為瓦全!此我王家之風骨也!王晨不才,但也愿為護我王家安危舍生取義!”
荀彧深深嘆了一口氣道:“不為友,便為敵,既然彥風已然定下決心,荀彧無能,只能他日向子師公請罪了!”
“文若先生,不知州牧果真要對我并州世家豪強大開殺戒否?”王凌最終還是沉不住氣,開口問道。
荀彧苦笑道:“主公想法,彧也是只知一二。但是在彧看來,我主對于士林世家還是有著些許恭敬的,但是對于地方豪強,恐怕是要大開殺戒了!”
王凌和令狐邵對視一眼,然后又問道:“卻不知如何才能避禍消災?”
荀彧想了想道:“均田地!士林世家可以保留其他產業,但是田產卻必須全部上繳!這就是我主的底線!”
令狐邵問道:“卻不知州牧收攏田地之后又作何打算?”
荀彧笑著回答道:“我剛才已經說的很明白了,并州所有土地按登記在冊的人口數目平均劃分,攤丁入畝,丁多則田多,丁少則田少!自此之后,并州田地嚴禁私相買賣,凡有開荒造田者,必須上報官府。隱瞞不報者,一經查處,必遭重罰!”
王晨三人面面相覷,一時間相顧無言。
荀彧拱拱手道:“荀彧言盡于此,該當如何定奪,還請彥風謹慎斟酌!”
泫氏縣的騷然風波,很快就波及到了整個并州,如同韓俊所預料的那樣,這把火燒起來就是滔天之勢。雖然韓俊對于騷亂處理的很及時,但是他模棱兩可的態度,卻給了其他郡縣窮苦人莫大的勇氣。
數日之間,并州各地處處烈火濃煙,并州貧民個個如狼似虎,他們沖擊著一個又一個地方豪強的府庫大門,他們的獸性已經被堆成山一樣的錢幣糧食給激發了出來。
“是時候停止這一切了!”
晉陽城頭上,將所有騷亂盡收眼底的韓俊,仰天長嘆了一聲轉身對荀彧道:“從即刻起,出動大軍平亂,凡有抵抗者,皆以造反謀逆論處!”
荀彧長舒了一口氣,恭身領命而去。
“主公,火勢還不夠旺盛,現下撲滅恐怕會死灰復燃,前功盡棄啊!”
王家最終還是選擇了臣服,就在荀彧過府的第二天,王晨主動交出了王家所有的田畝地契,解散私兵,并且還把王凌和令狐邵送到了韓俊手底下做事。
王家釋放出了足夠的誠意,韓俊也不能或者說是不敢趕盡殺絕,不僅派出重兵保護王家宅院,更是對王凌和令狐邵給與了充分的信任。
令狐邵為都官書佐,負責處理并州日常文書。王凌為從事,協同韓俊處理日常事務,通俗點說就是相當于韓俊的秘書。
韓俊嘆口氣道:“我畢竟還是個人,是人就無法眼睜睜地看著一群群的同類變成禽獸。我想現在大部分并州豪強已經變成驚弓之鳥了吧,不過哪怕他們還不死心負隅頑抗也沒關系,我還有后招沒用呢!”
王凌張了張嘴,可最終還是沒有問下去,上下有序,尊卑有別,他既然選擇為韓俊效力,就不能像以前那樣放肆。
長子縣,上黨郡郡治所在。
長子縣距離泫氏縣不過數十里地,貧民暴動的風波在第二天就波及到了長子縣。長子縣作為郡治,地方豪強眾多,勢力也大,但是在鋪天蓋地的貧民風暴面前,再強大的勢力也變成了鏡花水月。
風暴過后,長子縣一片狼藉。到處都是斷壁殘垣,到處都是狼藉破敗,治安也是一度失去控制,趁亂偷雞摸狗的不計其數,乃至于明火執仗的砸門搶劫也不罕見。但是,在韓俊親率著大軍趕到之后,長子縣立即歸于了安靜,讓人感覺到窒息的安靜。
行走在猶如暴風過境之后一般的縣城之內,韓俊滿臉痛苦的長嘆了一聲,他雖然已經預料到了這個后果,但卻依然不能面對不忍面對。
“發榜安民吧!”
韓俊咬著牙吩咐道:“殺人者誅!**者誅!勸誡參與鬧事的平民主動投案自首,觀其表現從輕發落。若有執迷不悟,死不悔改者,一經查處緝拿之后從重處置!”
跟在韓俊身邊的王凌點了點頭,然后又小心翼翼地問道:“幸存的豪強親眷如何處置?”
韓俊擺擺手道:“尋一僻靜之處安排他們暫且住下。”
短暫的興奮之后,就是無盡的悔恨與后怕,這是絕大多數參與鬧事的并州平民此時內心最真實的寫照。并州之地民風雖然彪悍,但也不是未開化的野人。他們不會不知道自己犯下了蹲大獄乃至殺頭的罪過,但是抱著僥幸的心理,想當然地認為法不責眾,再加上被欲望沖昏了頭腦失去了理智,這才做下了這會兒讓他們悔青了腸子的蠢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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