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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的正前方,滿臉得色的張燕手挽長弓,鋒銳的箭矢正指著他的眼睛。
環顧左右,跟隨在自己身邊,不過寥寥數十騎而已,而且大多神情沮喪,如喪考妣一般。
大勢已去了!
于夫羅長嘆一聲,很干脆地滾鞍下馬,扔掉武器跪倒在地。
夕陽西下,余暉脈脈,一望無際的大草原上,牛羊已經歸圈,炊煙裊裊升起,一片靜謐安寧的景象。
南匈奴內附大漢之后,茹毛飲血的匈奴人,已經慢慢不習慣再吃生肉了。燒得很旺的篝火之上,肉香味撲鼻傳來,引來一陣陣的歡呼叫好聲。
這是一個很小的匈奴部落,男女老幼加在一起也不過千余人,他們搶不到水草豐沃的牧場,又擔心被其他部落吞并,因此只能不停地往南遷徙。越靠南就越靠近大漢,他們自然也就越安全。
這倒不是說他們心向大漢,而只是純粹的尋求一種安全感而已。畢竟,在于夫羅之前,數百年來還從未有匈奴膽敢明目張膽的發兵襲擾大漢。
“但有膽敢反抗者,格殺勿論!男的不分老幼一個不留!女的只要不反抗,捆起來送回并州交給文若發落!”
韓俊冷森森的目光盯著遠處若隱若現的篝火,嘴里面說出來的狠話卻讓趙云大驚失色。
猶豫了一下之后,趙云還是咬著牙開口勸道:“主公,云也深恨匈奴,但云也知過猶不及。匈奴暴虐,族滅猶不解恨。但云生恐傳揚出去,于主公名望有損啊!”
韓俊呵呵笑了一聲,“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為我大漢長治久安,為我華夏文明不斷!些許個人毀譽不算什么!按照我說的去做吧。哪怕千夫所指,我也在所不惜!”
趙云忍不住渾身熱血上涌,看向韓俊的目光也變得更加熾熱了。對于他這樣生長在邊塞之地的人來說,對匈奴等外族的仇恨是刻在骨子里的。雖然內附大漢臣服大漢,但是每年冬天,遭受到白災的匈奴人還是會成群結隊的到大漢境內劫掠一番。生長于常山的趙云,張燕,生長于河間的張頜,以及絕大部分的韓軍騎兵,都曾經飽受匈奴之苦,對匈奴也是萬分仇恨。韓俊既然已經下達了滅族的命令,他們自然也就再無顧忌,手中的環首刀也再不留情。
密集的馬蹄聲響起,正沉寂在美食之中的匈奴人立即慌了神色,忙不迭的上馬取刀,準備迎戰。
千余人的部落,能夠控弦躍馬的不過只有三百余人,在排山倒海一般殺來的大漢騎兵面前,根本就是不堪一擊。
短短不到一炷香的時間,這個部落所有的男人都已經化為了刀下亡魂。
“人性本善”和“人性本惡”之間,韓俊更信服的是荀子的“性惡說”,在他的理解之中,匈奴人天性殘忍好殺。所以,哪怕是身高不超過車輪的孩童,也無一例外的死在了大漢騎兵的鐵蹄之下。
篝火還在燃燒著,可是那歡快的載歌載舞之聲已經不在了,所有匈奴的男人都已經永遠地躺在了這遼闊的大草原上,所有匈奴的女人都被驅趕到了一起,她們的臉上只有驚慌而沒有悲傷。對于她們而言,對這一切早已經麻木了,她們生存的價值永遠都不是尊嚴,而只是單純的活下去。不管睡在身邊的是匈奴人還是鮮卑人或者是漢人,她們都無所謂,只要能夠活下去就好。
韓俊一臉凝重地走過來,看到的卻只是一個個的行尸走肉,頓時意興闌珊地擺了擺手道:“安排人把她們連夜送走吧!其余人打掃戰場,就地扎營休息。”
一個又一個的匈奴部落被夷平,一群又一群的匈奴女人被送往漢地。消息傳開之后,所有匈奴人都慌了。大漢天威不可冒犯,是他們老輩人故老相傳遺留下來的,但是他們從來都沒有當做一回事。在他們的印象中,漢人都是懦弱的,也是迂腐的,他們天真的以為慈悲的饒恕能夠感化一切,他們并不知道天狼星的子孫是永遠不會屈服的!于是,他們把漢地當成了自己的自留地,吃不飽的時候去轉一圈,女人不夠的時候去轉一圈。卻從來沒有想到過,有一天漢人也會成群結隊地騎著高頭駿馬,挎著寶刀勁弓來到了草原之上,做著他們曾經無數次做過的事情——燒殺搶掠,無惡不作,簡直就像魔鬼一樣。
匈奴人疑惑了,也害怕了,他們顧不上去想印象中軟弱無能的漢人什么時候變得比他們還要窮兇極惡了,只忙著攜家帶口趕著牛羊往草原深處逃命。
也幸虧此時是春夏之交,北方草原也不甚寒冷,要是換作冬天,恐怕他們就只能坐著等死了。
“我勸大哥不要去招惹那些漢人他不聽,這下好了,我匈奴一族死傷慘重,不知道他可是滿意了?”
匈奴金帳之中,傳來了一陣陣抱怨的聲音,一個身長九尺有余的壯碩漢子好像是熱鍋上的螞蟻一般轉來轉去,嘴里還在不停地嘟囔著。
他是匈奴左賢王,他的名字叫做呼廚泉,是于夫羅的同胞弟弟。于夫羅南下之際,暫任他全權管理匈奴大小事務。
接連有部落被漢軍屠滅的消息傳來,讓呼廚泉憤怒不已的同時,心里面也生出了深深地懼怕。對于匈奴人而言,最害怕的就是認真起來的漢人。衛青,霍去病或許已經太遙遠了,但是陳湯,甘延壽的威名卻至今還在匈奴各處傳揚著。呼廚泉很清楚,漢人大多懦弱不假,但是當他們認真起來想要完成一件事情的時候,卻幾乎沒有做不到的。
“事已至此,多說無用。眼前頭疼大事,還是商討一下如何滅掉這兩股膽大妄為的漢軍吧!”
坐在角落里的一個年輕人一臉不耐煩地開口了,“去年,我也曾隨父汗南下中原,見多了漢人騎兵的慫樣,他們不過是人多了一點而已,再加上趁我們不備才僥幸打了幾場勝仗。叔叔你要是害怕,大可以坐在這里等著,只要給我三千騎兵,我定能讓這兩路漢軍有來無回,葬身在這茫茫草原之中!”
“劉豹,別以為你打敗了鮮卑人,就以為天下無敵了!”
呼廚泉沒好氣地瞪了自己的侄子一眼,這小子生來就是天不怕地不怕,不要說自己了,哪怕是大哥那個當父親的說的話,恐怕這小子也不會放在心上。
劉豹冷哼一聲道:“我匈奴勇士,皆能夠以一敵百,區區數千漢軍,滅之易如反掌!叔叔要是不信,我大可立下軍令狀!若是不能打破漢軍,劉豹脖子上的這顆腦袋送給你當夜壺用!”
“混賬玩意兒!”
呼廚泉還沒說什么,旁邊有人忍不住開口了,“事關我匈奴一族生死存亡,哪有你這小子在這胡說八道的份!”
劉豹瞪了瞪眼,咬著牙冷哼一聲,氣呼呼地坐下不說話了。
開口之人,乃是羌渠單于的弟弟,也是于夫羅和呼廚泉的叔叔去卑,去卑雖然輩分高,但實際上比呼廚泉大不了幾歲,甚至從外表看上去他還要顯得更加年輕一些。
去卑嘆口氣道:“漢軍騎兵,距離金帳已經不足兩百里,快馬半日即到。究竟作何選擇,呼廚泉你必須要抓緊了。”
呼廚泉反問道:“叔叔你認為該當如何選擇?”
去卑沉吟道:“大漢朝廷目前雖然混亂,但畢竟元氣猶在,現階段就與之為戰并不妥當!況且如今單于南下未歸,我等何不率從族人暫避鋒芒?待得單于回來再做定奪?”
劉豹悶哼一聲道:“我父親的態度還不夠明確么?要我說行與不行打過了才知道。一箭不放就抱頭鼠竄,那不是我匈奴勇士的性格!你倆要逃盡管逃好了,我劉豹必將和漢蠻子血戰到底!”
呼廚泉和去卑對視一眼,都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深深地無奈,劉豹雖然年輕,但在匈奴人之中威望卻是極高,如果不能說服他一塊北遷,恐怕不等漢軍打過來,匈奴自己就已經亂作一團了!
“非戰不可?”呼廚泉皺著眉頭問了一句。
劉豹呵呵笑道:“叔叔你畢竟沒有去過漢地,不知道漢人詭計多端,此必定是他們的圍魏救趙之計。后方如果生亂,影響到我父汗的計劃,叔叔你可擔得起這個責任么?”
一股冷氣頓時叢呼廚泉的腳底,涌上了頂門,只感覺到手腳一陣冰涼的呼廚泉,愣愣地看著自己這個侄子,好像第一天認識他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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