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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自成，李自成！“李過念叨了兩遍：”這名字不錯，聽起來順口的很，就是不夠響亮，不像其他什么八大王、射塌天、紫金梁，一聽就忘不了。“

“嗯，這倒是！”李自成點了點頭，他低頭思忖了片刻：“就叫闖將吧，朱皇帝不是說自己是天子嗎？就算是頭頂上的天，咱們也要闖出個大窟窿來！”

“對，闖出一個大窟窿！”李過被叔叔充滿熱情的話語弄得熱血澎湃。

與絕大部分勝利者一樣，楊鶴在贏得了西川河之役的勝利后，將自己的行轅設(shè)置在了神一魁的老營。白日的大勝讓他有些熏熏然，唯一讓他覺得有些美中不足的是從神一魁老營中繳獲的財貨比他預料的要少許多，他本來打算用這一筆財富犒賞三軍，激勵將士們窮追猛打，一舉將陜西群寇蕩平。

行轅，相比起神一魁當時居住的時候，這間原本屬于某個鄉(xiāng)紳的院落已經(jīng)被收拾了一番。雖然由于時間的關(guān)系，已經(jīng)來不及將房屋翻修一遍，但屋子內(nèi)部的陳設(shè)已經(jīng)拾掇一新，厚重的皮毛、座椅、香爐、旗號陳設(shè)擺列開來，儼然已經(jīng)是一座配得上楊鶴尊貴身份的書房了。

“建生，你看看這報功的首級也有點多了吧。”此時的楊鶴又恢復了平日里那份穩(wěn)重雍容的高級文官模樣：“光是報斬殺神一魁的就有四個，天底下哪有四個神一魁？“

“制臺大人！“趙文德微微一笑：”應該是諸將立功心切吧，畢竟開戰(zhàn)前也沒人見過那神一魁長啥模樣，斬殺了賊首便都報上來了，興許能夠碰上。好歹現(xiàn)在是打了勝仗，這些細微之處就莫要逼得太緊了。“

“嗯！“楊鶴點了點頭，他明白趙文德還沒有說出口的眼下之意，自大明中葉以來，文官的地位日漸壓過了武官，逐漸形成了文貴武賤的局面。但不管怎么說，武人還是天家的鷹犬，文官不過是借助皇權(quán)的威力才能將武人如同家奴一般驅(qū)使。有明一代皇權(quán)空前集中，不要看那些進士老爺個個清華高貴，但他們的力量最終還是來自于皇權(quán)，而非自身。離開了皇權(quán)的保護，不要說對付不了驕橫跋扈的武將，就連自己家里的佃戶和家奴都抵擋不住。別看楊鶴已經(jīng)是進士出身的二品大員，但若是沒有杜文煥這等老兵痞賣力氣驅(qū)使，恐怕這一仗就贏不下來了，等待著他只有詔獄。

“那就把那個劉驢兒招來吧，他應該是知道神一魁容貌的。“

楊鶴的命令立刻被中軍傳了出去，經(jīng)過幾道門的高聲通傳，變得越來越響亮，最后撞到大門外的影壁上，激起一波回音。

劉驢兒早已在大門外等候傳見，雖然他已經(jīng)從楊鶴那兒得到了寧夏鎮(zhèn)參將的許諾，但此時的他站在大門外，一會兒想到當上參將后的榮華富貴，一會兒又擔心楊鶴會不會覺得自己已經(jīng)沒有用了，會毀諾要了自己的性命。偏偏此時劉成已經(jīng)忙其他的事情去了，不在他身旁，連說個話的人都沒有。這時他一聽到通傳，不由得渾身一顫，趕忙整理了一下衣冠，踉蹌的向大門走去。守衛(wèi)大門的一名小校將其攔住，上下打量了一番，問道：“你便是劉驢兒？“

“小人正是劉驢兒！“他低聲答道，聲音微微顫抖。

“把身上兵器都解下來！“

劉驢兒老老實實的解下腰刀交給小校，那小校將腰刀交給旁邊的士兵，又在他身上搜了搜方才放他進去。劉驢兒穿過兩道門，又穿過階下的兩排親兵，由中軍將其帶入楊鶴的書房，在總督面前跪下。劉驢兒只覺得整個身體都不屬于自己了，跪在地上不敢抬頭。

“制臺大人，這便是劉驢兒！“中軍稟告了一聲，便站在了一旁。跪在地上的劉驢兒聽得明白，也不知道哪兒多了一股力氣，喊道：”末將，不，罪人劉驢兒參見制臺大人！“

“呵呵，劉將軍你雖然過去曾經(jīng)從賊，但今日反戈一擊，殺賊與國家有功，已經(jīng)洗去了身上的罪名，就莫要以罪人自稱了，起來吧！“楊鶴笑道：”來人，與劉將軍看座！“

一旁的中軍哪來一張小馬扎，劉驢兒告了個罪，起來坐了半邊屁股。上首楊鶴笑吟吟的問道：“你在賊營時與那神一魁可曾見過面？“

“見過。”

“那見了他的首級，可辨認的出？”

劉驢兒聽楊鶴需要他的效力，心中暗喜，趕忙答道：“辨認的出！”

“好！”楊鶴點了點頭，做了個手勢，中軍通傳了一聲，外間便抬了四枚首級進來，劉驢兒仔細的一一辨認，最終還是搖了搖頭：“稟告大人，這里面沒有神一魁的首級。”

“啊，你是說這四枚首級里沒有一個是神一魁的？“

“正是！“劉驢兒抬起頭小心的看了看楊鶴的臉色，唯恐自己成為楊鶴遷怒的對象：”小人剛剛一一辨認過了，這四枚首級里，有兩個是賊首一斗谷、蝎子塊的首級，其余兩個小人就不認得了。“

楊鶴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他原本以為雖然手下有冒功的行為，但這神一魁的首級一定在其中，便無傷大雅了。但現(xiàn)在聽劉驢兒這么說，心中不由得擔心起來，他來回踱了幾圈，突然問道：“你將神一魁的相貌仔細說出，以便明日在亂軍之中尋找他的尸首。”

“是！”劉驢兒將神一魁的身材、相貌仔細說了一遍，最后猶豫了會，最后還是低聲道：“制臺大人，小人有一事不知道該講不該講。”

“在我面前，有什么不該講的，說吧！”

“制臺大人，那神一魁乃是朔北逃兵出身，騎術(shù)和武藝都十分了得，身邊那幾百親兵又都多半是積年的大寇和馬賊，我恐怕——”劉驢兒說到這里就頓住了，不過他的意思已經(jīng)非常清楚了——恐怕神一魁已經(jīng)逃出去了。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