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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鶴看了劉成一眼,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有什么事情你就說吧!”
“大人,您不愿意清理屯田可是因為害怕遭到那些事主報復?”
劉成直接的質問讓楊鶴有些尷尬,他冷哼了一聲:“你一介武夫,又懂得什么,這軍屯之事牽連極多,不少田主都是當地縉紳,手眼通天,倉促行事只會禍及己身,與國事無補。”
“大人,末將少時在寺院中讀《資治通鑒》,書中言北齊文宣帝高洋幼時,其父高歡嘗欲觀諸子才略,使各治亂絲,洋獨抽刀斬之,曰:‘亂者必斬!‘,末將以為今日之事也是如此,軍屯歷經百年,若是細細抽離,不過遷延時日罷了,若以雷霆之勢,立不世之功,定能反害為利。”
“休得胡言,老夫縱然能平定西北亂事,功業難道還能比得過那張江陵,你這是置我于刀斧之下呀!”
“大人,張相公那時候可沒有東虜作亂,您若是能將清理軍屯,平定西北亂事,有數萬精兵在手,天子定然要用您去對付東虜,又怎么會允許小人加害您?”
聽了劉成這番話,楊鶴眼睛不由得一亮,劉成的眼下之意很清楚,張居正死后那個下場是因為當時天下太平,萬歷皇帝可以玩“飛鳥盡,良弓藏”的把戲,可是現在遼東那有后金這樣一個**煩,滿朝文武都畏之如虎,就算有人彈劾他崇禎也會都壓下去。而且新編練的明軍中絕大部分都是被招撫的流賊,與楊鶴的關系要比原有的明軍要親密的多,在明末那種亂世下,楊嗣昌有這樣一支精兵護身,怎么看也是有利無害。
楊鶴的臉上重新恢復了高級文官特有的那種矜持和威嚴,他捋了一下頷下的胡須:“劉都司,你一路辛苦了,先下去休息吧!”
“是,制軍大人!”劉成心里明白事情已經成了七八分,趕忙行禮退下,按照明末的傳統,像清理軍屯這么要緊的事情,絕非自己區區一個都司能夠置喙的,楊鶴方才允許自己說那么多話就已經是極為開通的了。
“建生,你看此事如何?”劉成退下后,楊鶴低聲問道。
“大人,當斷不斷反受其害!”趙文德雙眼現出一道兇光。
“罷了!”楊鶴站起身來,走到簽押房的門旁,看著頭頂上的藍天,嘆道:“是功是過,也只有任由后人評說了!”
鄜州城,始建于唐天寶年間,縣治所在本名為吳兒堡,相傳南北朝赫連勃勃破長安,將劉宋所置守兵盡數遷徙至此地,故以此為名。宋代時將鄜州治所遷徙至此地,以此地為與西夏交兵的重要據點,宋金戰爭中,金人攻占此地后,關中便無險可守,宋軍便陷入數面受敵的窘境。從地形上看,鄜州城乃是自延安通往關中平原的河谷通道上的最后一道屏障,而左側則是黃河,為了抵御草原上的蒙古騎兵入侵,明太祖朱元璋便在這一代設置了諸多衛所,與更靠近北方邊界的榆林衛、寧夏后衛等衛所不同的是,鄜州城的土地更加肥沃,灌溉也更加方便,有陜北小關中之說,當地衛所擔負的責任與其說是戍衛邊疆,還不如說是為更北、更西的沿邊諸堡提供糧食和兵員。如果說由于蒙古人的侵襲和苦寒的緣故,沿邊諸堡的衛所田還保留了一部分的話,鄜州一帶已經有接近兩百年未曾見識過兵火,當地的戍田早已被縉紳勾結衛所軍官侵吞無遺,所剩不過十之一二。
鄜州,知州書房。
知州呂伯奇已經五十五了,這在古代標志著已經進入了一個男人的暮年,從外表上很難看出他是一個官員:瘦小的身材,枯干無肉的雙頰,一雙總是避開別人實現不敢與人對視的雙眼,如果剝去那身五品官袍,他很容易被混入那些被生活早早壓彎了脊梁的小市民或者農民之中。而出現這種奇怪現象的原因很簡單,呂伯奇到了三十才中了一個秀才,從秀才到舉人這一步又花了十多年時間,在這段漫長的時間里他的家庭從一個小地主逐漸向一個普通的自耕農下滑——在古代無論是趕考還是游學可都是耗費巨大的行為,更要說作為一家的頂梁柱卻無心經營自己的家業帶來的損失。當他四十多歲考上一個舉人時,不得不放棄了更進一步的理想,以一個舉人的身份入仕,這讓他的仕途變得十分艱辛。呂伯奇兩年前當上鄜州知州時心里很清楚這可能就是他仕途的頂點
了,因此他為官唯一的目的就是在不得罪當地縉紳的前提下讓自己回鄉時的行囊更鼓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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