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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了?”阿桂聞言一愣。劉成看了看對方,笑道:“讓這些人去京師,把我們取勝的消息傳過去,還有,在里面摻些沙子,明白了嗎?”
“末將明白,末將明白!”阿桂立刻明白了過來,不禁對劉成欽佩萬分,笑道:“攻城為下,攻心為上,濟農大人此計果然妙計!”
“呵呵!”劉成冷笑了兩聲:“天下間的城池是在人心之中,若是依仗京師的那堵高墻上,那距離滅亡也就不遠了!你先去吧,我想在這里看看戰場!”
“末將遵令!”
劉成策馬上了一座小丘,向河畔的戰場望去,此時黃昏的殘照正漸漸消散,金黃色的微光正在和黑暗在做著最后的抗爭,遍布著尸體的戰場之上,零零散散的騎士穿行其間,身后跟著七八個步卒,他們用長矛在尸堆間捅刺著,尋找著隱藏在尸體堆里的活人,在他們的身后,一群雜役正在從尸體上搜集著可以利用的盔甲、兵器和箭矢。被抓到的俘虜被用繩子串聯起來,系在馬后,在戰場上高一腳低一腳的走著,往河邊走去。越靠近河邊,俘虜的人數就越多,許多俘虜此時早已渴到了極點,看到河水的樣子,便瘋狂的向河邊跑去搶水喝,卻被繩索扯住了,摔的到處都是,四周正在飲馬的騎士們看到了,紛紛出嘲諷的笑聲。
“傳令下去,那些木桶過去,給他們水喝!”劉成沉聲道:“待會再燒點湯,明天早上每人再一個餅!”
緊隨在劉成身后的郝搖旗一愣,不過多年的習慣還是讓他立即執行,劉成嘆了口氣:“搖旗,也許是我的心有些軟了吧,仗打的越來越多,卻見不得死人了!”
郝搖旗低聲道:“大人,搖旗不懂得什么大道理,不過我只知道,若非有大人在,只怕天下會死更多的人!”
“呵呵!”劉成笑道:“有你這句話,我這些年下來倒也沒有白白辛苦了!”說到這里,他猛地抽了坐騎一鞭,策馬往小丘下而去。
當天夜里,劉成的大軍便在拒馬河西岸宿營,次日拂曉時分,便拔營向西進。全軍將士都知道關乎天下的大戰就在眼前,都不以為苦,大軍以騎隊為先導,步隊居中,最后面的則是炮隊,此番劉成南下,除了野戰步營所轄的三磅、六磅炮、十二磅炮之外,還將一個由二十五門十八磅炮組成的炮隊,由旅順口走海路運到天津登6,此番也跟在其后。像這種重炮每門炮都需要至少二十匹以上的馱馬拖曳,載運彈藥的大車也需要同等數量的馬匹,隊形綿延十余里,尤為壯觀。
大軍剛剛過了淶水,劉成便得到前鋒探騎傳來的軍情,盧象升在得知己方前鋒被擊敗后并沒如他預料的那樣向西或者向南撤退,而是在易州東面的一個叫做郭原里的地方筑營,擺出一副決一死戰的樣子。劉成稍一思忖便明白了對方的用意。
“盧象升也是個明白人,反正是跑不了了,還不如選擇一個對他有利的地形,與我決一死戰!”劉成點了點頭:“好,我便遂了他這番心愿吧!”
郭原里。
“這地方好生眼熟呀!”劉成嘆道,也難怪他這么想,遠處的宣大軍營寨位于一塊隆起的臺地上,一條陡峭的斷崖將臺地與下方的平原分隔開來,從斷崖下大片的鵝卵石不難判斷在緣故時候這里應該有一條河流流過,將砂巖質地的臺地與下方低矮的平原分割開來。在陜西的關中平原上像這樣的地形到處都是。
顯然,盧象升將中軍的營寨布置在臺地上是經過進行精心考慮的,不管是出于視野和揮火力,高出下方的近三丈高的臺地都無疑具有很大的優勢。在臺地的邊緣以柵欄和填滿了土的偏廂車加強,而兩翼則位于臺地的側后方,使得臺地上的中軍營寨向前凸出,這樣一來無論敵軍進攻左翼或者右翼,都要冒著凸出的臺地上側面火力的掃射。劉成很清楚,盧象升的編練的軍隊中裝備有大量自己生產的新式火繩槍,還有一部分三磅炮,這些新式火器在精心布置的野戰工事掩護下,可以揮出驚人的殺傷力。
“你們覺得應該怎么辦?”劉成用馬鞭指著遠處的敵軍營壘,向身旁的諸將問道。眾將紛紛開口應答,有的說應當先以輕兵牽制敵人兩翼,然后集中兵力猛攻中軍所在的臺地,只要能拿下中軍營寨,便可以居高臨下,輕而易舉的將左右兩翼的敵軍擊破;有的人則認為明軍的防御十分堅固,從正面難以擊破,不如分出騎兵切斷敵人的糧道,用饑餓迫使其出營野戰;還有人主張夜里以火攻,然后乘機掩殺。在劉成身旁的將領們都知道取得天下要打的仗已經不多了,若想在未來的論功行賞里拔頭籌,這個時候就要取得足夠的戰功。
劉成卻一直沉吟不語,他待到眾人說的差不多了,突然對一直沉默不語的炮隊指揮官問道:“托馬斯,我們的炮兵能夠轟擊臺地上的敵人嗎?”
托馬斯瞇起眼睛,伸出手用簡單測距法計算了一下,搖了搖頭:“恐怕很困難,臺地的位置太高,出了炮兵的仰角,除非您能夠修建炮臺,抬高火炮的射位置,否則是無法射擊臺地上的敵人的!”
“修建炮臺?”劉成點了點頭:“這倒是個好辦法,反正剛剛抓了那么多戰俘,我們可不缺人手!這件事情就交給你了,阿桂,你從俘虜里面挑選兩千身體健壯的漢子給托馬斯送來,告訴他們只要在限定的時間內修建好炮臺,他們就可以重獲自由,另外還能得到一個月的軍餉!”
“是,大人!”
“托馬斯,我給你五天時間,希望你不會讓我失望!”
“大人,請您放心,我不會讓您失望的。”
大名府。
“父親,前面就是大名府了!”侯方域指著不遠處的城樓對侯恂低聲道,此時的他一身布衣,青衣小帽,哪里還有過去那副濁世佳公子的模樣。
“嗯!”侯恂點了點頭,他小心的走到身后一輛馬車旁,恭謹的彎下腰,對車里躬身行禮,低聲道:“太子殿下請稍稍忍耐,再過一會就到大名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