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嚴峻了。
“你聽!”盧象升突然停住腳步,向敵營的方向側耳:“劉賊營盤那邊好像是有動靜!”
“是嗎?莫不是炮聲?”一旁的幕僚應道。
“不,絕不是炮聲!”盧象升聽了片刻,用十分肯定的語氣答道:“應該是叫喊聲!”
這時一陣夜風從敵軍的營盤那邊吹來,叫喊聲一下子變得清晰起來,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清晰的聽到了“萬歲”的聲音。盧象升的臉色一下子變得難看起來,在場的人們向敵營那邊望過去,個個臉色凝重,夜風夾雜著一陣陣歡呼聲傳來,遠遠看去敵軍的營盤上火光沖天,與明軍的一片死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每個人的心都好像浸在冰水之中,寒冷刺骨。
“悖逆之極!”
一聲怒喝打破了死一般的沉寂,眾人回過頭來,卻是盧象升一刀砍在旁邊的旗桿上,只是那旗桿是用老棗木制成,表面又用桐油浸泡過了,又硬又滑,鋼刀雖利卻斬不斷旗桿,刀刃鑲嵌在旗桿里一時拔不出來,難看的很,他用力一扭,卻不想力道用的岔了,只聽得一聲響,鋼刀已經斷成兩截。
“大家都早些安歇吧!”盧象升面色如鐵,半響之后方才低聲道:“想必明天不好過的很!”
天還沒有完全亮,劉成就吃完了早飯,在侍衛的幫助下將穿好盔甲,跳上戰馬來到陣前。只見四野陰暗蒼茫,登高眺望,步隊此時已經列陣完畢,騎兵涌出營盤,面朝西面列陣,只見己方的大軍長矛旗幟如林,從南邊的山丘連綿而來,一直到北邊的一片密林。由于劉成大軍的總數超過十萬,陣線的長度超過了十里,不得不分為左、中、右三部分指揮。這十萬大軍中其中有一半以上是騎隊,因此劉成軍的隊形看上去更為龐大,左右兩翼都是列陣五列,擺出逐次沖鋒的架勢,步隊的主力集中在中央,隊形要密集的多,騎隊只排成三列,炮隊也集中在中軍,一條木腿的托馬斯正在指揮部下將十八磅重炮進入預設的炮兵陣地。
臺地上,盧象升一夜未眠,看著不遠處敵軍壯盛的軍容,臉色不禁微變。他轉過身對一旁的曹文詔道:“曹將軍,你也曾經在流賊麾下從事,想必對賊軍頗為了解,還請為我等剖明賊之強弱!”
“督師大人!”曹文詔臉上泛出一絲苦笑:“此一時彼一時,當初他不過是一鎮總兵,麾下精兵不過三四萬,現在漠南蒙古、東虜之精兵皆在其麾下,在這里的精兵就不下十萬,哪里是可以比的?”
說話間,天空中已經下起細雨來,盧象升向天空望去,只見天空中云層密布,全然看不到朝陽,空氣凝重。他嘆了口氣,道:“也罷,各將回自己營中,今日只有與賊決一死戰了!”
“竟然下雨了!”劉成抬起頭看了看天空,這個天氣可以說喜憂參半,打濕的弓弦對影響弓箭的威力,這無疑對擅長騎射的己方是不利的,但己方主攻,敵軍主守,弓弩類武器威力的下降對己方是有利的,至于火器方面,火藥顆粒化后這種程度的雨水影響并不大。他又看了看己方的陣地,確認自己的軍隊已經全部進入了陣地,士兵們沉默不語,處于那種激戰之前的肅靜之中。四個步營所轄的六磅炮和十二磅炮正在列隊前進,他們的任務是用來攻打明軍左右兩翼位于地勢較低的營盤的;而擔任轟擊敵軍臺地上的中軍營盤的十八磅炮已經進入了較高的炮臺;矛尖、旗幟、頭盔匯成了一片海洋,浩浩蕩蕩,直抵天邊,他下意識的說道:“壯麗,壯麗!”
“讓托馬斯開始吧!”劉成發布完了這個命令,就輕輕踢了一下坐騎,那匹馴良的灰色駿馬便馱著他的主人跑下土丘,以便步跑過陣前,劉成向即將參戰的第一行士兵微笑,鼓舞著他們。不遠處的炮臺上傳來一聲聲炮響,上面的炮手們正揮汗如雨,將一顆顆大約九公斤重的實心鐵球發射到三里多外的明軍陣地上,將遇到的一切撕成粉碎。
劉成跑過大約一里多遠,選擇了官道旁一個長滿青草的土埂作為自己觀戰的地點,這里很接近戰場的中心,視野非常好,足以俯瞰到整個戰場。劉成在這里看到一行行軍隊向前,走過自己的身旁,士兵們向自己的統帥發出歡呼聲,劉成也拔出腰刀,舉過頭頂予以回應。
明軍的中央陣地上,已經是一片狼藉,在十八磅炮發射的實心彈面前,柵欄、裝滿泥土的大車與人的**一樣脆弱,精心構筑的野戰工事迅速被撕開了不少口子,但明軍的死傷卻并不大,這要感謝已經下了一個時辰的細雨,雨水讓原本堅硬的泥地變得松軟,落下的實心彈陷入泥土之中,只能濺起周邊的人一聲泥,卻不能形成致命的跳彈。相比起劉成軍的炮隊,宣大軍的火力要弱得多,最重型的火器也不過是弗朗基和三磅炮——明軍在炮架和馱畜方面都很落后,因此稍微重型一點的火炮的機動性都很差,這無疑損害了他們炮兵的威力。
號角聲響起,步兵們開始加快腳步,他們距離臺地的峭壁只有不到三百米了,這個距離已經在明軍的那些輕型火炮的射程范圍內了,有些明軍甚至開始用火繩槍射擊了,鉛子和炮彈掠過士兵們的頭頂,不時有人倒下,但其余的人依舊堅定不移的向前。看到火藥燃燒后噴射出的白色煙霧在臺地上空升起,遮擋了守軍自己的視線,老兵們露出了鄙夷不屑的笑容,對身后的銃手們喊道:“銃手們繃住勁,頂住他們腦門再開火!”
待到煙霧被風重新吹散,臺地上的守軍驚恐的發現最前面一排的敵人距離自己不過只有不到百步了,伴隨著有節奏的古典聲,敵人隊形嚴整,長矛呈四十五度傾斜向前,鐵盔下一雙雙眼睛冰冷而又灼熱,仿佛一頭頭擇人而噬的惡狼。慌亂間許多人趕忙射箭放銃,可是敵人的行列每當有人倒下,便立刻被身后的人填補,就好像一個有著無限生命的怪物。
鼓聲突然停止了,敵人的行列也隨之停了下來,正當守兵迷惑的時候,六門三磅炮被從步隊的縫隙中推了出來,炮兵們將仰角搖到最高,黑洞洞的炮口里裝填著雙份霰彈,隨著火光一閃,臺地邊緣的守兵頓時倒了一片,在五十步以內霰彈遠比實心彈可怕得多。炮聲剛落,火繩槍手又放了一排槍,將壁壘上的殘余敵人一掃而空。這時鼓聲重新響起,士兵們挺著長矛蜂擁而上。
“混蛋,快頂上去,賊兵就要殺上來了!”
在壁壘后,明軍的軍官們用刀背和拳頭驅趕著士兵們上前,但幸存者驚恐萬狀的尖叫著向后逃去,方才的慘狀已經把他們打垮了。等到軍官們驅趕著后備隊爬上壁壘時,敵軍已經沖到了臺地下,上百張長梯已經搭了上來,士兵們蜂擁而上,殘酷的肉搏戰立刻開始了。
劉成軍頭幾排都是巴圖魯親軍,幾乎都原本是八旗白甲選鋒,個個身披重甲鐵盔,手持長矛斫刀,一擁而上,上了臺地便沖進人群中,遠者矛刺,近者刀砍,當者無不披靡,不一會兒便清楚一片空地來,乘著這個空隙,后面的步隊也涌了上來,挺起長矛排成橫列壓了過去,長矛如林,后面的射生手也紛紛釋放火箭,營中頓時四面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