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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福成,字叔耘,號庸庵,江蘇無錫人。薛福成原是湖南按察使,光緒十五年(1889)5月,清廷出使英國、法國、意大利、比利時四國的公使劉瑞芬三年任滿,朝廷對薛福成賞二品頂戴,以三品京堂候補的身份擔任出使英、法、意、比四國大臣。
二品頂戴、三品京堂看著很風光,但那是在國內,對于出使西方的官員來說,這點好處完全抵不上要承擔的風險。看看之前出使國外的官員,能有個美好結局的可沒有幾人。光緒元年出使英國的郭嵩燾就遭到了國內頑固勢力的攻擊和誹謗,說他“未能事人,焉能事鬼”,最后落得了一個罷官回鄉、抑郁而終的結局。出使法國的曾紀澤主持與俄國的修約談判,收回了伊犁,但最后同樣免職回國。薛福成深知外交工作對國家民族的重要性,因此明知危途卻絕不畏懼不前,但從本心來說,薛福成還是對自己的仕途感到擔憂。
薛福成于光緒十六年正月十一(1890年1月31日)登船前往歐洲,于光緒十六年二月十六日(1890年3月6日)到達法國馬賽港,正式踏上歐洲大陸。登陸后的薛福成先后奔波于法、英、比、意諸國,向所在國的元首遞交國書,拜會外交部和各國公使,最后長駐英國倫敦。
本來一切都按部就班的進行著,但到了去年(1890年)年底,從國內傳來消息,一群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短毛起兵造了反,長江以南的地方悉數被侵占——薛福成的老家無錫當然也是不能幸免的了。朝廷派了十萬大軍前往平叛,結果卻是朝廷吃了大敗仗,十萬大軍是十亭去了八亭,不過幸好不久朝廷大軍“打退”了短毛的北進大軍,現在雙方就在長江邊上相持著。
1891年3月下旬的某一天,薛福成在使館里和參贊許玨、二等參贊黃遵憲討論著國內的匪情時,薛福成的得意門生錢恂進來稟報說使館外有個姓百里的人前來拜訪,說是薛福成的舊友。
薛福成很奇怪,因為他認識的人中沒有一個姓百里的,甚至連復姓的人都沒有,但來人卻指名道姓的說是來拜訪薛福成的。盡管充滿疑問,薛福成還是讓錢恂將人領進來。很快,錢恂就帶著一個三十來歲的男子進來。來人并沒有穿中國人常穿的長袍、棉襖,而是西裝、皮鞋的裝束,那西裝與洋人的西裝也不一樣,要比洋人的西裝更為大氣,而最吸引薛福成注意力的是他的頭發,他并沒有像薛福成那樣的光亮大額頭,而是直接的留著短發。見此,薛福成心中升起一絲不妥的感覺。
果然,來人一開口就印證了薛福成的猜想:“中國南方政府外交司駐英國辦事處主任百里春,見過薛福成公使。”
自年前與英、法、德、美四國簽訂了商業協議,白澤以加強商務往來為由提出在四國開設辦事處,相互扯皮了半個月后,南方政府將協議年限從3年提到5年后,英國人最終還是同意了——本來英國人還想把每年貿易金額往上提一提,但南方政府是死活不同意,寧愿不開辦事處也不愿提高每年的金額,英國人只好同意。在年后外交司就向四國派出了外交人員前往各國把辦事處開起來,而百里春就是派到英國的負責人。
薛福成還沒有說話,旁邊的許玨就喝罵道:“區區一反賊,有何資格成為外交使節?又有何資格前來拜訪薛大人?”
百里春像是在確認一般看了看許玨,然后說:“這位是許玨許參贊吧。南方政府與英國政府商定,允許南方政府在英國開設辦事處,而我的職務由南方政府外交司提名、理事長批準,所以我來拜訪薛公使完全合法合理。而且,許參贊,如果是在國內你說這樣的話完全沒有問題,但在這里,以你的身份再說這樣的話就不合適了。”
百里春回答完許玨后,又轉向薛福成說:“薛公使,雖然我們理念不同,也分為兩個不同的政府,但我們始終在同一個國家框架之內,我們也從始至終承認我們是中國的一部分。同樣作為中國的外交人員,為國謀利是我們的一致目標。”百里春停了一停,接著說:“薛公使可知道英國人為何同意我們開設辦事處?”
“誰知道你們使了什么見不得人的詭計!”許玨在一旁喃喃說道。
百里春笑了笑,說道:“的確使了點計策,不過并沒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南方政府和英、法兩國簽訂了商業協議,在未來5年內每年都會分別從兩國進口300萬英鎊的商品,而德、美兩國也分別獲得每年200萬英鎊的商業協議,就這樣我們換來了在四國的開設辦事處的權利。怎么樣,薛公使聽了是不是感慨萬千呢?”
薛福成四人聽了是面面相覷,同時也感慨短毛的大手筆,四國加起來每年得1000萬英鎊,折合白銀那大約得6000萬兩庫平銀,朝廷可沒有這么土豪啊!
“這么說來,你是來取代我們的咯?”薛福成說出了百里春進來后的第一句話。
“不是!”百里春斬釘截鐵的說道,“現在各國承認的中國合法的中央政府還是北方的清廷政府,所以你們目前還是正統的中國駐外公使。即使將來我們打敗了清廷政府,那也不是取代你們,而是接納,是融合,因為你和我都是中國的外交官!”
薛福成四人對百里春所說的話有一份認同,又有一份懷疑。
黃遵憲在旁邊說道:“今天你登門來訪,想必不會僅僅是為了打個招呼而已吧,你今天來到底是所為何事?”
“這位想必是黃遵憲參贊咯。”百里春看著黃遵憲說道,“今天我來除了是道聲招呼外,還帶來我們理事長的一句話。我們理事長說:一個貧弱的中國才符合英國的利益,插手西藏事務有利于英國對印度的殖民統治,所以希望薛公使能多點傲骨,對英國人的非分要求堅決予以回絕,如果北方清廷政府強壓下來,那薛公使可以告訴英國人,你代表的是南方政府。”
百里春說完白澤交代的話,又說:“薛公使,我們理事長還讓我告訴你,清廷政府怕英國人,我們南方政府可不怕,大不了就是打一仗而已,南方不怕死的人可不少。所以薛公使你完全可以大膽的對英國人說不,天塌下來自有高個的幫你扛著。”
待薛福成把這些話消化得差不多了,百里春才接著說:“我們理事長還給許景澄公使(駐俄、德、奧、荷四國公使)帶了一句話,不過許公使遠在圣彼得堡,而我們暫時也沒有人員派往那邊,所以希望薛公使能把我們理事長的話給許公使帶去。我們理事長對許公使說:沙俄自成立的那天開始就在不斷的向外擴張,所以老毛子對中國的領土是絕對不會死心的,所以希望許公使能對老毛子的無理要求堅決說不,有什么事情都不必怕,我們南方政府給你撐腰。”
百里春走后,薛福成問道:“這事你們怎么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