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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2月3日，蜀陽，王軍家里。

“老三，還在睡！再不起來，你爸馬上就回來了！”陳靜蓮的聲音又在房間里的響起。這已經是第三次了。

王軍把頭蓋住，裹緊被子，甕聲甕氣的回答：“知道了，讓我再睡會，爸不是還沒回來嗎。”

陳靜蓮在圍裙上擦了下手，二話不說，“嗖”的一下就把王軍裹緊的被子給掀開，然后說：“睡，睡。我看你還睡——”王軍給冷的連忙起身，一把把被子給拉過來圍住裸露的身體，嘴里抱怨地說：“媽——你這是干啥子嘛，讓我再睡會都不行。你這樣子會讓我感冒的。”

陳靜蓮一臉不屑的說：“感冒？就你這身硬邦邦的死肉，還感冒？你在豁鬼哦——不準睡了，你爸等下回來看到你這個樣子，不生氣才怪了。快起來——幫我折下菜。”王軍萬般不情愿的回答了句：“哦，馬上。”

廚房里，王軍沒精打采的坐在靠涼臺的門邊邊折菜，邊聽著陳靜蓮嘮叨，倒不是煩母親嘮叨，而是從魔都回來這幾天，根本就沒怎么好好休息，可以說每天不是一大早在外面提前拜年跑關系，聯絡感情，就是在家陪著母親做家務搞大掃除，或者一起出門買年貨。除了今天睡了會兒懶覺，其他幾天基本上是連軸轉。

王軍回想起前幾天的事。當時就想這拜年的事節前做比較好，雖說和那幾個建筑公司有業務往來，但是關系還沒那么深，如果在放假期間上門拜年，雙方可能會很尷尬的。更重要的是，第一批鋼材30日就要到達蜀都倉庫，倉庫是部隊面向社會單位開放的，安全啊。現在正好用這個鋼材到了的借口上他們公司去，一個是讓他們提前備款，準備提貨，同時告訴他們最好能節前交款提貨，因為現在鋼材是一天一個價，雖說漲的幅度不大，但價格每天都在變動，若是在節后交款提貨，價格肯定會變動，數量也有可能不夠，因為別的公司可能會在節前就提貨，那造成的不便就不是他王軍的責任了。第二個方面就是順便給他們拜年，送的禮物是魔都帶回來的糖啊，煙啊、還有些副食品。

王軍現在給他們的感覺就是滑的很，好人壞人他都做了。話說“伸手不打笑臉人”，拜年送禮是國人的人之常情，更何況王軍這人為人處世很到位，和他們相處的非常愉快，加上時不時的請他們吃飯送禮，都覺得和他在一起很放心，至少在沒外來因素的情況下，這個業務肯定會和他做下去。

王軍這一圈的拜年下來，身體倒說不上累，就是心累。那幾個建筑公司的人對節前交款提貨的事倒是挺上心的，特別是建工公司的李云富特別的積極，別人不知道，王軍心里明白啊，買回來的鋼材里面每噸有20元是給他的，如果他不積極的話那就奇怪了。這幾個建筑公司的人也狡猾，雖說王軍和他們都是單獨見面，他們提出來的要求確是一致的，就是交定金保證數量。王軍本想答應的，但考慮到可能會帶來不確定的麻煩，就拒絕了。李云富倒是積極的在建工公司里跑上跑下，想辦法解決，最后代表建工公司和王軍簽了一份補充協議，打定金給王軍的三鑫貿易有限公司，而王軍則保證他們的鋼材數量1000噸，價格按照提貨前一天的的市場價為基準，按照協議結算，定金的支付則以建工公司的人到倉庫確定貨物的質量數量后，按照總價的40%支付，提貨時間定在2月13日。

和建工公司簽訂協議這個過程雖然有些拖拉，但確是雙方都能滿意的一個結果，而且是皆大歡喜。

31日，在鋼材存放的倉庫，王軍通知三家公司來驗貨，并讓他們準備好支付定金的支票，這三家公司總共訂貨1500噸，其中建工公司的數量最大1000噸，訂金是按市場價1280元/噸的40%支付，共計768,000元。這三家公司也干脆，當天就轉了賬。

當天下午，王軍帶著支票到了南方長城公司去看望父親，順便把和該公司的代理費、專用車皮款以及倉儲費給一并結清。

在父子倆等候財務結算閑聊時，王遠青說了一些在滿洲里海關的事，原來，海關見這些車皮的貨物都是軍隊的，也就只是按照相關規定進行了例檢，沒有其他意外，只是在和對方交接貨物時，當冬妮婭知道他是王軍的父親時，就請王遠青吃了一次西餐牛排，而且還熱情的不得了，還送了一頂貂皮帽子、兩瓶高檔的金牌伏特加。這讓王遠青有些迷惑，這明明是一次正常的交接貨物，哪至于這么熱烈，又是吃飯又是送禮的。

王遠青帶著疑問的眼神看著王軍說：“老三，你和那個叫…叫冬啥子婭的女孩是怎么回事啊，你不會有什么瞞著我的吧？”

王軍心里一陣膩歪，這算什么事啊，好好的事偏偏要冒出這些煩心的事，老爸也是，正事不關心對這些事還有興趣。還有冬妮婭，好好的交接貨就交接貨，搞啥子吃飯送禮的這些幺蛾子干什么，一點都不讓人省心。算了，幸好這事媽也事先知道，不然這個年我還過不過啊。臉帶微笑的對王遠青說：“爸，你想到哪兒去了，我和她就是業務工作關系，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們那邊經濟困難，工資吃飯都惱火，我不是去了兩次么，就是和她合作的，現在身價比我都高。請你吃飯，給你送禮，那是向我示好，表示感謝。你不要想歪了，我還小，還在讀書——，哦，對了，這事媽也知道的。”

王遠青開頭還是半信半疑，聽到后面說陳靜蓮也知道這事，也就釋懷了。這時，門口公司的財務進來拿著一張結算單遞給王遠青說：“王經理，這是和三鑫公司的結算單，總共是126,848.38元，其中代理進口的幾種鋼材3000噸的費用是38,400元，海關關稅和增值稅合計78,697.38元，辦理進口許可證以及其他一些費用合計9,751元”王軍聽到這里感覺不對，立刻打斷了她的說話，說：“等等，對不起，打斷你一下。我覺得你這個結算沒對啊，你看啊，我和你們公司的合同不是簡單的出口或者進口，是易貨貿易，是在天朝銀行開戶掛賬，對進口出口的來往貨物進行抵扣的，是按照美元計價的，我現在記得不大清楚，合同是3萬噸鋼材，美金大概是56萬多，對我們來說應該是按照出口來統計，不是按進口來計算。這個你可以查一下，或者也可以到稅務局去詢問一下，是怎么核算的。”

那位女財務的臉騰地紅了，有些結巴的對王遠青說：“王經理，那個，那個，那個我再去核實一下。”王遠青點了點頭示意她去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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