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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召見,趙啟并未令金子善退下回避。君臣二人話到此處,金子善不禁暗暗叫苦,心知或會就此談崩,翻臉相向。輕咳幾聲,向楊致躬身問道:“楊侯,茶水已涼,可須換過一盞?”
“金兄有心了。不用。”楊致當著皇帝的面稱其為“金兄”,表示了對金子善的尊重。一句“有心”,算是理會了他良苦用心,但今日這事實在不是一個內宦可以摻和的。
一語雙關的道:“人還未走,怎會茶涼?冷茶冷水,我前前后后喝了十幾年,也喝得習慣了。我還不老,相信總有一天能喝上一口熱的。我有一個視若叔伯的長輩,眼見行將入土,在去日無多的有生之年想要喝上一口熱茶,只怕是難咯!”
趙啟就算涵養再好,也難以忍受楊致夾槍帶棒的話外之音。登時臉色一冷:“楊卿,你這話是什么意思?你把話給朕說清楚!”
我是什么意思,你還不清楚嗎?徐文瀚之妻田氏,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就是死于皇帝眼里的“楊黨”之患。楊致故意挑起話頭,但在皇帝首先翻臉之前,絕不會輕易上當,讓趙啟坐實結黨之名。
一臉無辜的道:“微臣只是有感而發,如若因此而導致皇上不喜,也是無心之失,還望皇上恕罪。”
作勢起身道:“皇上威權日重,微臣不勝惶恐。皇上國事繁巨,微臣不便久坐相擾,就此告退,靜候旨意。”
趙啟語氣生硬的道:“楊卿這就想走了?朕若非要留你呢?”
楊致笑問道:“敢問皇上還有何事吩咐?微臣洗耳恭聽。”
趙啟不禁一時為之語塞,將早已放涼的茶水送至嘴邊吹了吹,面無表情的道:“楊卿只打算在長安逗留十天半個月,朕實有不舍。楊卿暫且安心在長安住個一年半載再說吧!”
楊致眼睛都不眨的道:“好啊!微臣正好也想領略皇上的厚賞加封是何等的風光!反正在長安別無掛礙,哪里都想去看一看,哪里都想去走一走。在辭卻官爵之前閑來無事,與朝中諸多臣僚走動走動,去軍中與諸多將士切磋一番武技,與文人士子談一談詩文,去市井街肆之間逛一逛,實乃求之不得。什么時候住膩味了,什么再回信陽也不遲啊!”
楊致的回答令趙啟為之氣結,瞬間無語。用前世的話來說,您以為是下基層體驗生活嗎?您還嫌名頭不夠響亮?你以為長安是你家后院,想來就來、想走就走?你這么呆在長安,是為了惡心誰?鬼才愿意留你呢!
趙啟在皇帝這個極具挑戰性的工作崗位上干得熟溜了,心氣自然見長。有時候難免想當然的認為,無論是誰都應該無條件的服從我的意志,那是天經地義的事。
趙啟還沒有意識到,楊致已經完全摒棄了幻想,把他當成了對手,似乎也不怎么在乎二人的關系惡化升級為敵人。
楊致好整以暇的蔑視之意,一時之間在趙啟心目中竟是無比可憎。冷哼道:“楊卿方才既是提到了秦氏,就應該知道,朕的話到底是什么意思!”
有話明說,或許還可平心靜氣的商量。端著皇帝的架子一味裝逼?你不嫌累的話,有本事就接著裝。
楊致繼續挑戰著趙啟的耐心:“皇上聽錯了吧?不知皇上哪只耳朵聽到微臣方才提到了秦氏?請恕微臣愚鈍,微臣不是皇上肚子里的蛔蟲,不敢妄自揣測皇上的心意。”
楊致水浸爛牛皮似的應對,令趙啟很難再強裝鎮定:“你?!……你今日是專程前來與朕叫板的么?”
楊致不以為意的道:“皇上何出此言?微臣不過是奉旨覲見,怎么就惹得皇上不高興了?街頭的潑皮無賴想要無端欺負人,都知道不管好歹總得尋個借口。瞧皇上這架勢,不會是連個勉強說得過去的借口都想省了吧?”
楊致的言下之意,就差沒指著趙啟的鼻子罵他連街頭的潑皮無賴都不如了。不怕你來氣,就怕氣不死你。
信誓旦旦的扯什么斷然不會“刻薄寡恩”、“鳥盡弓藏”,唬誰呢?小樣兒!難道你不是?自己挖的坑,勞您大駕還是自己往里跳!所謂的功高蓋主、居功自傲,那他媽跟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本來可以有,但是真沒有。
想發作也是你先發作,要翻臉也是你先翻臉。老子連扣大帽子的機會都不給你,盡管放馬過來吧!誰怕誰啊?(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