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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說那日南舒拉著寶琪跳下懸崖,寶琪只覺得身體急速地下墜,心臟也不受控制地一直下沉,耳邊傳來“嗖嗖”的風聲,兩邊的陡崖極快地向上飛去。身體正下方,崖壁上一棵樹伸出千萬根覆滿白雪的枝條,在風中向他們揮手。一絲恐懼襲擊了寶琪:如果兩人掉到樹上,不要說巨大的沖擊力會把這棵不知生長了幾百幾千年的樹砸斷了,反沖力也會把自己和南舒震得筋脈俱斷,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他簡直不敢想。為了緩解內心的緊張,他把視線轉向南舒。
南舒的臉色很鎮靜,她死死地拽著寶琪的手,注意力都在那棵樹上。就在兩人人接近這棵樹時,她使出內力把寶琪的胳膊往上拉了一下,自己稍微彎了下腰,腳尖在一塊突出的石頭上一點,化解了下墜之力,再輕輕一個飛躍,落到了樹頂最粗地一根枝椏上。樹枝只是稍微動了動,些微白雪被晃離了枝頭,化作粉末無聲地飄入空中。
寶琪禁不住在心中喝了一聲彩。一停之后,南舒借彈力從這棵樹上躍出,撲向斜下方的另一棵樹,又在下一棵樹上借力彈出去。就這樣,南舒或是借助樹,或是借助懸崖上突出的石頭,一連十幾次起伏,便落到了崖底。
崖底是一條結冰的河,如鏡子般平整剔透的河面伸向遠方?,F在正是隆冬,如果是夏天,只怕這里的水聲轟隆如雷,讓人毛骨悚然。風從峽谷口吹來,“嗚嗚”地叫著,觸面冰冷刺骨。
南舒一落地,便軟綿綿地倒了下去。剛才在崖頂的打斗中,南舒身受幾處傷,流了不少血,剛才使用輕功又耗盡內力,現在一到安全地帶,繃得緊緊的一根弦驟然一松,便暈了過去。
寶琪一把扶住南舒,伸手探了一下南舒的脈,知道她并沒有生命危險,只是失血過多,一時半會醒不過來。寶琪看見南舒的右手還在淌著血,便撕下衣服上的一塊布給她包扎好。幸虧他今天出戰時穿了一套戰士的盔甲,披著一件披風。他解下身上的披風,給南舒系好。他看看周圍,判斷了一下河流的上下游,找準了方向,便背著南舒往下游走。他知道,只要順著水流走,總能走出去。
也不知走了多久,大雪又鋪天蓋地下了起來,谷底光線越來越昏暗了,看樣子,今晚定然走不出去,寶琪決定找一個避風的地方過夜。河道在前方不遠處拐了個彎,在拐彎的地方風應該比較小一點,寶琪大步向前走去。走到拐彎處,意外地發現那里有一個淺淺的山洞,寶琪走進去,把南舒靠洞壁輕輕放下來。自己出去,在離洞不遠的地方用劍砍了一堆干樹枝回來,用隨身攜帶的火折子點燃樹枝,燒了一堆火,再把頭盔取下來,里面盛滿雪,放在火上燒了起來。水燒開了,他倒了一點開水到劍鞘里,先把劍鞘里面洗了幾次,才又倒了一點水進去,把劍鞘豎立著放在一旁讓水變涼一點。又從懷里摸出幾個用布包著的大餅,把其中的一個撕碎,扔進開水里煮,這時劍鞘里的水已經變溫了,寶琪把水端到南舒身邊,半抱著南舒,給她灌進嘴。南舒在昏迷中憑著本能喝了不少。一會餅已經煮成了湯糊糊,寶琪把頭盔從火上取下來,晾在一旁。趁這時間,他又出去砍了許多樹枝進來。
等湯糊糊不燙了,他把南舒抱起來,坐在離火不遠的地方,用手指頭沾著糊糊送到南舒嘴里。南舒可能也餓極了,在昏迷之中,居然也知道吞咽。大約過了半個時辰,湯糊糊喂掉了大半,南舒慢慢醒了過來。她張開眼看見自己半躺在寶琪的懷里,有點害羞,想掙脫,卻全身無力。寶琪看見南舒醒了,臉上露出了笑容,說道:“你終于醒了!醒了就好!”南舒看了看周圍的環境,慢慢想起了白天發生的事情,只是不知自己現在在哪,她也不想問??匆妼氱鞯氖稚险粗?,知道是他用手指給自己喂吃的,心里很感動,便說:“我已經吃飽了,你趕緊吃一點吧!”剩下的糊糊已經冷了,寶琪卻不管,三下兩下就吃掉了。
南舒看見地上還放著幾個餅,便問道:“你以前走過江湖嗎?”
寶琪說:“沒走過?!?
“那你怎么知道出來打仗要帶幾個餅?”
“姨母教的。她說出門在外,身上一定要帶點吃的,因為你吃了上一頓,也許好幾天都吃不著下一頓。而且她還說,帶的食物也不要一次吃完,要盡可能把食物留到最后一刻,因為當你身處絕境的時候,食物可能就是鼓勵你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怪不得呢!你姨母就是我師伯,我們凌云派行走江湖一向很注重困境求生的訓練呢!”
寶琪笑了笑。輕輕把南舒放下,把剛才砍來的一些樹枝鋪在地上,對南舒說:“天不早了,你就在這樹枝上休息吧!”
“你怎么辦?”
“我就坐在洞口睡,順便看著火,別讓火熄了!”
這一晚,南舒睡得很沉,寶琪卻幾乎沒睡著,他一會添添柴,一會通通火,一會又給南舒掖好披風。
第二天早晨,雪停了,陽光照進山洞,南舒醒來,從地上爬起來。寶琪也醒了,他用頭盔燒了點洗臉水,兩人洗漱過,又燒了點水,準備煮餅。南舒從懷里掏出一個布包,里面也有幾個餅,還有幾塊肉干,南舒拿出兩個餅和一塊肉干遞給寶琪,寶琪本想說“只煮一個餅就夠了”,可是看到南舒蒼白的臉,便什么也沒說,接過來撕碎,放到盔里一塊煮。一會,洞里就彌漫出一股餅香和肉香。
吃飯時,寶琪盡南舒先吃,自己卻只吃一點點。南舒看著,心里有一股暖流淌過,便柔聲說:“你是個男孩子,飯量比我大,你多吃點!”
寶琪說:“你昨天流了那么多血,需要恢復身體,你該多吃點!”
南舒笑著說:“我現在手上沒力氣,你多吃點,等會才有力氣給我們找食物?。 ?
寶琪很驚訝:“找食物?這里只有一條結了冰的河,什么生物都沒有,咱們到哪找食物?”
南舒說:“就在河里!”
看到寶琪還沒明白過來,南舒嘆了口氣:“我師伯就教了你要帶餅,沒教過你怎么在野外自己找食物嗎?”
寶琪不好意思地撓撓頭:“她也說過很多,只是一直以來,我身邊不是父母和哥哥照顧,就是姨母和姨父照顧,從來沒有實練的機會,所以就忘了!”
南舒說:“既然這樣,我今天就給你個實練的機會吧!不過你要把這剩下的餅和肉吃光!”
寶琪拗不過南舒,只好把食物吃完了。
寶琪按照南舒教的,從南舒隨身帶的針線包里找出一根縫衣針扭成彎鉤,用線系緊,把線的另一頭綁在一根削去了樹枝的棍上,一根釣竿就做好了。然后舀一點水潑在洞內的土上,等地上的土濕潤了一些,再把土挖開,從土里找到幾條蚯蚓做誘餌。
這時太陽已經升上了正空,照得整個河面閃閃發光。寶琪用寶劍在河面上鑿了一個大洞,直到能看見水。他拿著釣竿到冰洞里釣魚,不過一頓飯的功夫,就釣到五六條大魚。寶琪高興得大叫。南舒嘲笑他說:“就幾條魚嘛!有那么驚喜嗎?”寶琪反駁說:“這可是我們絕境中最豐盛的食物了!有了這些魚的滋補,你的身體很快就能好了!”
南舒不再跟他辯嘴,但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收拾魚,又忍不住哈哈大笑。寶琪也不生氣,只問南舒怎么知道冰河下有魚。南舒說:“因為冰面把河水蓋得嚴嚴實實,水下空氣稀薄,魚都暈暈乎乎的,只要哪里有個洞提供空氣,它們馬上就浮上水面來透氣,所以很容易釣到?!?
寶琪說:“因為爹的關系,我也認識不少江湖人士,他們缺衣少食的時候,大多會去偷那些富戶的東西,但很少聽說他們在荒郊野外能夠很好生存下來的。你們凌云派怎么在野外不但活得從容不迫,而且好像還格外瀟灑呢?”
“那可說來話長了!”
“我們現在反正有時間,你就慢慢說來唄!”
“我們凌云派建在江南辰州一個叫龍山的地方,那里與世隔絕,山高林密,瘴氣彌漫,人煙稀少,毒蛇猛獸很多,那里的居民都是土人,他們會很多在各種艱苦環境生存下來的本領。我們祖師婆婆是那一帶的首領,土人村寨發生了什么事,都會請我們凌云派去調停解決。師父或者師叔出去時,都會帶上我們。出一次門要跑好幾天,有時候在外面跑上一天,你也見不著一個寨子,就得在野外過夜。一個人在大山里奔跑或過夜都是很危險的事,所以我們就跟土人學會了許多野外生存的本事。而且我師父從年輕時就喜歡到全國漫游,苦寒的漠北,炎熱的海南,風沙彌漫的西域,煙波浩渺的東海,她都去過,在漫游過程中遇到過各種意外,也學會了很多讓自己活下來的本事。我們從小就跟隨她學習這方面知識,所以,在野外被餓死的幾率還是很小的?!?
“你祖師婆婆是土人嗎?”
“不是,她以前是陳朝的公主。在陳被隋滅亡時,逃到了辰州?!?
“那一定是一個很傳奇的故事吧?”
“是啊,不過我們不太清楚。祖師婆婆說,等我們長大了再告訴我們!”
“昨天我們從山頂上跳下來時,我還以為我們必死無疑呢,沒想到你輕功那么好,救了我的命,你真厲害!”
“那不算什么啦,我們叫凌云派嘛,自然是身輕如燕,凌云追風羅!”
“你的輕功是怎么練成的???”
“我們住在一座陡峭的高山上,只有一條路上山,只要守住這條路,任何人都別想給我們造成威脅。雖然說這地方很安全,但也有一個弊端,萬一哪天有人上山偷襲我們了,或者封鎖住下山的路,我們就無路可逃。所以祖師婆婆就創制了一門極為輕盈的輕功,既可以讓我們上山變得更容易,也可以在發生危險的時候,從莊園后面的懸崖逃身。我們最遲在八歲以前就要開始練輕功了,只有能夠從懸崖上跳下去毫發無傷,才算合格。我是從四歲開始練的,師父說我在這方面悟性最好?!?
寶琪一邊跟南舒閑聊,一邊手中不停,沒多久,就把魚全部收拾好了。他把魚串在樹枝上,南舒又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盒子遞給寶琪,里面有鹽和各種調料,寶琪把鹽抹好,把調料撒在魚上,在火上烤了起來。
兩人飽飽地吃了一頓飯。飯后,寶琪用南舒的藥給南舒的傷口清理了一下,重新包扎好。南舒在樹枝上盤腿打坐,調理身體。寶琪把剩下的魚全部烤好,準備帶在路上吃。
當晚兩人繼續在山洞里睡了一晚。
第三天,南舒的身體好了很多,兩人決定接著往前走。
在路上,南舒有時候走不動了,寶琪就背著她。他們邊走邊聊,有時候說得高興了,南舒還為寶琪唱土人的山歌:
太陽出來紅彤彤哎,
青岡樹立南山頭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