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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安玄把侯安隱放下來,滿含期待地對南舒說道:“還請李姑娘救治在下弟弟,不知姑娘可需要什么幫助?”
南舒抬頭看了一下天,這時天色將晚,夕陽已經藏起了半邊臉,晚風“嗚嗚”地刮個不停。南舒說:“把侯二公子背到避風的地方去,給我弄一壺酒,再叫三個隨從給我打火把,寶琪哥哥給我打下手,其他人員都站遠點,別干擾我做手術就行。”
侯安玄連聲答應,幾個隨從把侯安隱抬到避風處,侯安隱的貼身隨從送上一袋酒,三個辦事比較細心的隨從很快也點燃火把,其他人都主動退得遠遠的。南舒打開隨身攜帶的急救包,找出針、線、手術刀、棉花、鑷子、紗布等,就開始給侯安隱做起了手術,她先用酒給醫療用品消了毒,再含了一口酒噴到侯安隱的傷口上,侯安隱這時已經昏睡過去,但南舒還是讓寶琪給他灌了不少酒以防他痛醒來。做好準備工作,南舒就開始找大血管,找到后,讓寶琪用鑷子夾住,自己則開始非常細致地縫合起來。過了很久,血管縫好了,南舒又把傷口清理了一下,涂上自己的獨門止血藥,再用紗布包好,血終于完全止住了。
做好手術,天已經完全黑了,侯安玄已經讓隨從砍了樹,做了一個簡易的擔架,大家小心翼翼地把侯安隱放上去,隨從們抬著他,開始下山。
寶琪他們走在最后,南舒忽然道聲“不好”,寶琪驚問道:“怎么了?”
南舒說:“這么晚了,城門已關,我們今晚進不了城,爹娘一定急壞了!”
寶琪正要說話,寶琛一邊插嘴:“二姐姐,沒事的。我已經讓毛豆和石頭趕回去給我家和你家送信了。姨父姨母不會擔心的。”
寶琪打了寶琛一拳:“你這小子還蠻機靈嘛!知道要給家里人送信!看在這個份上,我今天就不收拾你了!”
寶琛撇了撇嘴,小聲說道:“哼,還收拾我呢,你就等著解決自己的麻煩吧!”說完,瞧了一下侯清月的背影。寶琪一聽舉手要揍他,早有準備的寶琛急忙勒馬閃過,然后就躲到南舒身后。寶琪不好再威脅他了。
南舒也聽到了這句話,但臉上卻像什么也沒發生,面無表情地從寶琪馬邊走過。
到了山下的草地,仆人已經搭好帳篷,酒飯也準備好了。一臉焦急的碧玉和青青看到自家小姐回來了,都長吁了一口氣。李桐說:“你倆有啥好急的?姐姐從小行走江湖,什么沒碰到過?打個獵也值得擔心嗎?”青青說:“我們本來也對二小姐充滿信心的,可是看到毛豆和石頭騎著馬從這里一溜煙地跑過去,我倆不知發生了什么事,叫他們,他們理都不理。所以我們擔心是不是發生了什么事。”
南舒說:“他們也不是有意不理你們,當時天快黑了,他倆要在太陽完全落山前趕回城里,要不城門就關了,所以就沒空跟你倆說話了!”
李桐說:“好了好了,你倆也看到我們毫發無損地回來了,我累死了渴死了,趕緊給我倒杯水來!”
碧玉青青剛倒好水,侯府仆人就來請大家用餐。大家一起吃飽喝足了,便進帳篷休息。
南舒去看了一下侯安隱,侯安隱已經醒來,只不過因流血過多身體很虛弱。他已經從隨從口中知道是南舒救了自己,見到南舒,要坐起來道謝。南舒忙阻止了他,又向隨從叮囑了一些護理應該注意的事項,便走出了營帳。
打了一天獵,人人都很累,大部分人都進入了夢鄉。幾個營帳都靜悄悄的,只有火光透過營帳拋灑出一點光亮,卻穿不透濃黑的夜。黑幽幽的群山默默地矗立著,黑夜賦予它們各種奇怪的形狀。沒有風,秋蟲低聲地吟唱著,更顯出了夜的安寧。
南舒一個人站在草地上,眺望著遠處的天空。今夜無月,星星躲在天幕間,調皮地打量著她,眼睛一眨一眨地。她恍惚間又回到了龍山的大山里,也是這樣的夜晚,她和南卷、南芷,還有師叔沈夢遙代向寶鳳收的幾個徒弟一起在園子里捉迷藏,姐妹們躲,她捉。在一棵大板栗樹后面,她找到了一雙一眨一眨地看著她的星星,忽地一伸手就抓住了星星的主人,是南芷。于是,她的歡呼聲,南芷的耍賴聲傳出很遠,激起了山谷的回聲,夜晚一下變得熱鬧起來。沉浸在無憂無慮的童年回憶中,南舒的臉上露出了微笑。
“在看什么呢?”輕輕的一聲詢問打斷了她的思緒,不用回頭,她知道是寶琪。
“看星星!我們在龍山的時候,住在山上,山很高,當地土人經常說我們的山離天只有三尺三,雖然有點夸張,但看星星卻真是格外清晰。我后來跟隨師父行走江湖,在很多地方都看過星星,沒有哪個地方的星星有我在龍山看到的那么多,那么亮。”
寶琪抬頭看著夜空,想象著南舒說的星空該是什么樣子。半晌,說道:“有機會,我一定陪你去龍山看星星!”
“武師父說,我這幾年醫術進步很快,還有半年就可以出師了。我打算等一出師就回江南去。你不會有機會陪我看星星的。”
寶琪沉默了,兩人都看著星星,不說話。
第二天早上,吃過早餐,大家拔營回京。
城門外擠著很多人,守城的士兵將百姓驅趕到道路兩邊,空出中間的大路。南舒和侯家的隊伍也只能停下來,大家很好奇,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過了一會,城內出現了許多騎在馬上的軍人,為首的是一名三十多歲的男子,看他的穿著,應該是一名將軍。他身后跟著穿紅色軍服的士兵,士兵越來越多,浩浩蕩蕩,像一片燃燒的火焰在蔓延。看著大軍出了城往西而去,李桐很驚奇地說:“怎么這么多士兵離開長安?難道又要打仗嗎?”
侯安玄說:“聽說西北的吐谷渾多次侵犯我大唐邊境,還把我們的使者趙德楷軟禁起來。皇帝派人去交涉了十幾回都沒效果,因此龍顏大怒,發狠要出兵攻打吐谷渾呢!”
大家聽了,都感嘆不已。等大軍走遠了,大家方才進城,各自回家。
在尉遲府前,李家姐妹與尉遲兄弟道別。南舒、李桐還沒進家門,就看見管家李康站在大門口,李康見到南舒,跑過來壓低聲音說:“二小姐、三小姐,你倆闖禍了!老爺正在發怒呢!你們進去的時候小心點!”
李靖平時無論對兒女、徒弟還是仆人都很和氣,李桐從小到大幾乎沒見父親發過火,今天聽管家一說,再看看其他仆人屏聲靜氣的樣子,被嚇壞了,緊緊地拉著南舒的手。南舒拍拍她的手,小聲說:“沒事,有我呢!”
主仆四人走到大廳外,聽到李靖在里面怒吼:“這都日上三竿了,還沒見她倆的影子!她們是走回來還是爬回來?”
只聽紅拂柔聲勸解:“從灞河回來快馬加鞭也得一個時辰,何況他們還有個受傷的人,不可能走太快的!”
“等她倆回來我非打斷她們的腿不可!”
紅拂正要再說,一回頭看見南舒姐妹回來了,急忙給她倆使了個眼色,叫她倆回話小心點。
李靖已經見到她倆,大吼一聲:“跪下!”
李桐、碧玉、青青嚇得立即跪下,頭也不敢抬。南舒雖然也跪下,但卻很淡定地看著父親。
李靖一見這眼神,更火了:“你們昨天都干什么去了?”
“騎馬!”南舒回答。
“騎馬?騎馬要去跟人搶一只野雞?騎馬要跟別人吵架?騎馬還要去跟老虎打架?”
看來毛豆和石頭這倆小子把什么都說了,太不義道了。下次見面得收拾一下這倆小子!
“我平時都怎么教導你們的?李桐,你說!”
“女孩子不要喝酒,不要惹是生非,別人惹你要忍讓!”李桐戰戰兢兢地說。
“那你為什么要跟侯小姐搶野雞,還要跟她斗嘴?”李靖瞪著她。
李桐低著頭,咬著嘴唇,看樣子要哭了。
南舒說道:“不怪妹妹,是那個侯清月太欺負人了!”
“不怪李桐?那就應該怪你了!作為姐姐,你不但不阻止事態的發展,還把侯府仆人打傷,你就不把我這個爹的話放在心里!你眼里還有沒有我這個爹?”
“我已經向侯清月賠禮道歉了,可她不依不饒,非要我們給她磕三個頭,她家那個刁奴還要去搬救兵,難道我就讓她欺負嗎?”
“你們根本就不該出去!不出去就不會惹這些事了!”
“我們又不是坐牢,為什么不能出去?別人欺負我們,我們保護自己難道有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