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尉遲敬德被皇帝責備以后,心下惴惴,在長安沒待兩天就回同州去了。剛好這時尉遲敬德與前妻所生的大兒子尉遲寶琳任職期滿回京,等待吏部新授官職,他的妻子、孩子也隨同入京,張紅塵便留在長安打理家事。
因為南舒初十要行出師禮,紅拂要準備送給武神功的謝師禮,南舒便在家里寫謝師帖。寫好謝師帖,南舒看看天色還早,便去找李桐,想跟妹妹一起去后花園賞菊花,可是她走到妹妹房間時,只見青青一個人在繡花,李桐卻不知上哪去了。
南舒問青青:“阿桐呢?怎么今天一天都沒見到她的影子?”
青青放下手中的活計,站起來回道:“吃過早飯就出去了,我問她去哪也不說,我想跟去她也不讓?!?
南舒皺皺眉,問道:“她只有今天出去了,還是天天都這樣?”
青青說道:“幾乎天天都出去,有時上午就回來了,有時下午才回來。”
南舒想,李桐這丫頭的行動比較古怪,一定是跟侯安玄有關,這事如果不早點弄清楚,只怕爹娘知道了,不好收場。
正想著,碧玉過來說道:“二小姐,石頭來找二小姐,說有話對二小姐說?!?
南舒讓碧玉把石頭領到后花園,自己也隨后去了那里。
石頭見到南舒,行了個禮,說道:“那日二小姐讓我去打探侯安玄的為人,我向侯安隱的貼身仆人了解到一些信息,希望對二小姐有用。”
南舒點點頭,示意他說下去。
從石頭口中,南舒得知,侯安玄今年二十歲,是京城貴家子弟中數一數二的美男子,精通詩書,武藝高強,吹得一手好簫,他那翩翩的風度攪亂了無數貴家女子的夢。據說不少公主、郡主都對他有意。只是他自視甚高,一般的女子進不了他的眼,他曾說過要么不娶妻,要娶就要娶一名琴棋書畫樣樣精通的絕色女子,因為一直沒有遇到這樣的人,所以雖然早過了貴家子弟娶妻的年齡,他還是單身一人。
南舒想,李桐的長相自是沒得說,而且在紅拂多年的培養下,能在琴棋書畫方面超過她的人全長安城估計也找不出幾個,并且她那一身翩若驚鴻矯若游龍的舞藝,絕對是她人無法超越的。如果單從這些方面來講,他們倒真是絕配??墒牵似吩趺礃??他可是侯君集的兒子!
南舒問:“除了這些,你有沒打聽到侯安玄其他的信息?比如人品?!?
石頭說道:“據侯安隱的仆人說,他家大公子平時言語不多,但考慮事情很周全,做事有魄力,很有他家老爺的風范,所以甚得他家老爺喜歡,很早就讓他進入仕途,現在官至萬年司馬。侯老爺遇到什么大事都跟他商量,重要的事都讓他親自辦理,是侯老爺的左右手。”
南舒一聽,心里“咯噔”一下,看來這侯安玄的心機不在乃父之下,是一個要防范的人,以侯君集事事針對李靖的做法,李桐弄不好得成為他們針對李靖的一顆棋子,這可怎么辦呢?
見石頭沒有別的可說了,南舒便讓他下去了。她自己坐在亭子思考著怎么處理這件事。
“姐姐,你怎么一個人在這里?”是李桐。她像蝴蝶一樣輕盈地飄到了南舒身邊。
南舒看看李桐,李桐今天穿著一條淺綠色的紗裙,胸前別著一簇茱萸,濃密的青絲柔順地垂落在背后,彎彎的眉毛,紅紅的小嘴,細膩的皮膚白中帶紅,能擰出水來,纖纖玉指,細柔的腰肢,不施粉黛,卻自有讓人著迷的風姿。平時忽閃忽閃的大眼睛,今天閃閃發亮,透著一股喜悅,雙頰飛滿紅云,一看就是戀愛中的樣子。
南舒心里暗暗叫苦:妹妹這是陷入了熱戀之中了。這種狀態中的女子最大的特點就是智商嚴重低下,對她的戀人完全失去判斷力,在她眼中,戀人的一切都是完美的,誰都不能說她戀人的壞話,誰說她跟誰急。南舒決定先裝作什么都不知道,等自己想好了怎么做以后再跟她談這件事。于是,她說道:“你還問我呢,我今天忙完自己的事去你房間找你,青青說你出去了,我就只好一個人到花園來看菊花啦!你上哪去了?”
李桐有點心虛,說:“今天過節,街上很熱鬧,我想去看熱鬧,可是你們都有自己的事,不能陪我,我就一個人去了。”
南舒裝作沒聽出她撒謊,說道:“我們沒空陪你,你至少要帶上青青吧?街上人那么多,有個什么事,也有個照應。以后不許一個人出去,要不我就告訴爹和娘?!?
李桐搖晃著南舒的胳膊撒嬌:“姐姐,你最疼阿桐了,你不會告訴爹娘的,對不對?我保證下次出去帶上青青!”
南舒拍著她的手:“好了,好了,我不告訴爹娘,你也別搖我了,我的頭都被你晃暈了?!?
李桐不好意思地放開南舒的手,兩姐妹站起來去賞菊花。
這天下午,受紅拂的邀請,張紅塵帶著寶琳和他的妻兒到李家來過節,李靖給寶琛放了半天假。這時,李德謇和寶琪也回來了,大家齊聚在李府的后花園。紹文和紹業,還有寶琳的兩個兒子,四個小男孩在庭院里大喊大叫,跑來跑去,幾個奶媽一邊在后面追趕著,一邊勸著,一時間李府沸騰起來。
李靖在書房里看書沒出來。紅拂和張紅塵、李崇珊、寶琳的妻子坐在亭子里,看孩子們嬉戲玩耍,聊著一些女人們的事。李德謇跟寶琳從小是哥們,兩個人幾年不見,聚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寶琪、寶琛、南舒、李桐幾個人則坐在離杜若花圃不遠的一塊大石頭上賞花。這時杜若已經凋謝,滿園的菊花開得正好,李桐忍不住輕聲唱起了陶淵明的一首詠菊詩:
秋菊有佳色,裛露掇其英。
泛此忘憂物,遠我遺世情。
一觴雖獨進,杯盡壺自傾。
日入群動息,歸鳥趨林鳴。
嘯傲東軒下,聊復得此生。
李桐的聲音就像天末的一絲清風,悠揚婉轉;又像山間的一泠清泉,叮咚清越;讓人忍不住融化在那明凈的歌聲中。
李桐唱完,南舒說道:“陶淵明這首詩本來是含有一種因為不想向污濁官場低頭,只能歸隱的無可奈何的感情的,但是讓阿桐一唱,給人感覺隱居其實是非常悠閑、自由、快樂的事情,你讓我都想要去隱居了!”
李桐說道:“姐姐不是一直想去漫游天下嗎?怎么又想隱居了?”
南舒說道:“其實,漫游也好,隱居也好,只要自由就好。我最向往的還是自由自在的生活?!?
寶琪本來笑著在聽姊妹倆的話,可是,聽到南舒最后那句話,臉色黯淡下來。但一瞬間,他的臉色又恢復了正常,他看到南舒別在胸前的茱萸有點歪了,便輕輕幫她理正。這一幕被張紅塵看到了,說得正起勁的她,臉上露出了一抹笑容。
第二天,是武神功給南舒安排舉行出師禮的日子。
一大早,南舒就起來梳洗,穿上她最好的一件衣服,讓碧玉給她梳了一個比較正式的頭。吃過早飯,李靖紅拂陪她一起去四合堂。
四合堂門外掛了個牌子,寫著“只看急診”,里面稍微布置了一下,大堂正中間掛著醫家祖師爺黃帝的像,黃帝像兩旁是脈學鼻祖扁鵲和外科鼻祖華佗的像。畫像下面是一個香案,上面擺著一些貢品和一個香爐。
李靖紅拂把謝師禮交給武家仆人,武神功請李靖紅拂分坐大堂兩旁,出師儀式便開始了。仆人捧上清水,南舒洗過手,用絲絹擦干;武陽君捧上三根點燃的香,南舒接過,對著三位祖師爺行了三個禮,把香插在香爐里,然后再伏在地上對著祖師爺磕了三個頭。
接下來,南舒又對著武神功磕了三個頭,并遞上自己寫的謝師箋,武神功接過來看了一下,交給身后的弟子,說道:“你拜在我門下五年,勤奮學習,虛心好問,已將老夫平生所學盡悉學到。作為一名弟子,你執弟子禮甚恭,作為一名大夫,你有一顆悲憫之心,是一名合格的大夫,從今天開始,你就正式出師,希望你今后能夠用自己所學,減輕天下病人的痛苦?!蹦鲜嬷x過師父的教導,又拜了三拜才站起來。
武神功從身后弟子手中接過一本書,交給南舒,說:“我在平時行醫過程中,曾經遇到不少疑難雜癥,經過多年實踐,摸索出了一些行之有效的醫治方法,我寫下來交給你,希望對你今后行醫有幫助?!?
南舒謝過師父,恭恭敬敬地用雙手接過,然后又一一拜過武陽君、張靈機等師兄,李靖紅拂也拜謝了武神功對女兒的授業之恩。
武神功還安排了一場出師宴,大家一起高高興興用過,李靖紅拂便帶著南舒辭別武神功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