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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錢福麟看看楊正途,又看看南舒,問道:“這什么狀況?楊正途沒事干天天在我耳朵邊提‘南舒’‘南舒’的,把你夸成了一朵花。我的半個腦袋里都是關于‘南舒’的想象,我還以為南舒是一個三頭六臂,能上天入地的人呢!”
南舒笑著問:“現在你看到真實的南舒,既不是一朵花,也沒有三頭六臂,不能上天入地,是不是很失望?”
錢福麟忙說:“不失望,不失望,我看到的是女神仙。我現在放心了,出門終于不用燒高香了,看在我是楊正途好朋友的份上,你不會再讓我好看了吧?”
明白過來的楊正途對錢福麟說道:“這就是你那天說的女羅剎嗎?”
錢福麟急忙給他使眼色,南舒已經看見了,她瞪著錢福麟:“原來你在背后是這么叫我的?”
錢福麟趕忙拱著手辯解:“女神仙你千萬別誤會,我雖然嘴是臭了一些,不過人還是很正派的,在我心中,女羅剎是正義的化身,是善良的化身,一個個美若天仙,是我仰慕的對象,是我學習的榜樣。普通的女子還沒一個有資格讓我叫女羅剎呢!只有像你這樣扶危濟困,樂善好施的女子才配當羅剎女呢……”
錢修身打斷錢福麟的話,對南舒行了一個禮,說道:“錢福麟是我兒子,怨我從小沒教好,從來就沒個正經,嘴里總是胡說八道。得罪了南舒姑娘,請讓老夫給姑娘賠罪。”說完便揖了下去。
南舒急忙扶住他,說道:“錢叔叔言重了,我只是跟他開玩笑的呢,您不必放在心上。”
南舒見錢福麟臉上的黑色已經退盡了,便問他:“你怎么會中毒的”
錢福麟見南舒不跟他糾纏“羅剎”的事了,如釋重負,連忙答道:“我呢,是你‘正途哥哥’的好朋友,我倆沒什么正事可干,就天天在一處玩。這幾天一直下雨,門都沒法出,我憋在家里悶壞了,昨晚吃過晚飯,雨停了,月亮也出來了。我就想,難得有這么好的天,不如出去散散心。然后我就去找楊正途,跟他約好,等他娘睡著了,我們就偷偷地到回龍山上去玩。我在回龍山頂上的觀月亭等他。可是這小子左等也不來,右等也不來,我好沒意思,就下山準備回家。
快到山腳時,我看到幾個人影從山下走過,我很納悶,這時已經快四更了,難道還有比我和楊正途更閑的人?這倒是同道中人,以后可以約來一起玩。于是,我就急忙下山,遠遠地跟在他們后面。他們幾個沒想到這么晚會有人跟蹤,也沒回頭。我就一直跟蹤他們到了東門外。這時天已經有點亮了,我看清楚他們都穿著黑色的衣服,一共有四個人。因為城門還沒開,他們便走進了一家城外剛開門的早點店。我偷偷地跟到了早點店的廚房。因為這家早點店是我家的一個佃農開的,認識我,我叫他別出聲,他就沒管我。
我跟了他們一晚,也沒聽到他們說話,這時,終于有一個人說了一句:‘自從姓張那小子來了潭州,咱們行動就很不方便,為了做這么個小事,還得跑袁州,真他娘晦氣。以后一定得解決姓張的小子!’另外幾個人也隨聲附和。然后他們就不說話了。等他們吃過早點,天已經大亮,東門已經開了,可是他們卻又不往城里走,而是繞著城墻往北走,并且越走越偏僻,我就一直跟著。等我跟進了一片樹林,卻突然沒見人了。我挺沮喪的,只好放棄跟蹤,準備回家。
可是我一轉身,卻看見那四個人就站在我身后,他們陰陰地看著我,其中一個惡狠狠地說:‘小子,你跟我們多久了?’我嚇了一跳,沒想到這幫家伙早就發現我了。我就說:‘一會會,我見四位大俠身形矯捷,玉樹臨風,心里很是羨慕,想跟各位交個朋友,就跟上來了。’那人獰笑著說:‘只怕你在早點店就跟上我們了吧?你既然這么喜歡交朋友,我就送你去陰曹地府吧,那里死人多,什么樣的朋友都能交到。’看到他那陰森的笑,我知道自己惹下麻煩了,想逃。可是他們四個人把我包圍住了,我跟他們打了起來,可是我不是他們的對手,沖不破他們的包圍圈。就在這個時候,我聽到樹林外面傳來楊正途叫我的聲音,我還聽到另外幾個人跑動的聲音。
那幾個人有點慌了,一個人說:‘不好,這來的幾個人功夫不弱,咱們一時半會收拾不盡,不如在他們趕來之前,用絕招先解決了這小子,免得他把消息泄露出去。’其他幾個人都同意了,那領頭的人就從懷里掏出一個紙包,對著我撒了過來,我沒來得及躲開,那些粉末就撒在我臉上和胳膊上了。撒完他們就跑進了樹林深處。我想叫楊正途,可是一張嘴就突然覺得一股奇疼從身上的四面八方向我襲來。我看見了楊正途幾個人向我跑過來,我只來得及大喊一聲‘我衣服上有毒’,然后疼痛就淹沒了我,后面的我就只記得疼了。”
楊正途見大家的視線都轉向自己,便說道:“昨夜我本來跟錢福麟約好去回龍山玩的,可是臨出門時,丫頭來報說我娘又拉又吐的,我便差人請大夫,大夫來了開了一些藥,我又是看人煎藥,又是伺候我娘。直到天亮了,我娘才好受了一些,終于睡著了。我才突然想起昨夜跟錢福麟的約定,我應該去跟他解釋一下,所以就帶著我的小廝小勇出了門。誰知到了錢家,沒見到錢福麟,只見到了他的小廝小義,小義一臉焦急地說,錢福麟一夜未歸,我就覺得不好,便帶了幾個人出來找他。
找到東門外的早點鋪,店主人認識我,就說了錢福麟跟蹤一幫黑衣人的事,我們按照他指的方向追。后來在一個樹林子外面聽到打斗聲,我們就叫著錢福麟的名字往里沖,沖進去時看到幾個黑衣人的身影消失在林子的盡頭。因為錢福麟中毒了,救他要緊,我們沒再追黑衣人。我們一邊向當地的農家借擔架,一邊派人去通知錢叔叔。然后就到這里來了。”
南舒和張靈機互相對視了一下,心情都很沉重:看來袁州至少又有一個人被毒殺了。只要一天不消滅這幫家伙,百姓就一天不得安寧。但是怎樣才能找出這幫人呢?
錢福麟被抬回家后修養了幾天,又變得活蹦亂跳的了。只是錢修身既怕他毒沒排盡,又怕那幫黑衣人知道錢福麟沒死來找麻煩,便不許他出門,為此還專門派了幾個人看著他。他在家里悶得慌,天天發牢騷,甚至有一天想偷偷地翻墻出去,卻又被仆人發現,告訴了錢修身,錢修身罰他在院子里跪了半天。
自從楊正途在積善堂遇到南舒后,幾乎天天進城找南舒。南舒給病人看病他就在旁邊充當伙計幫忙,南舒閑下來,他就找南舒說話。南舒能夠遇到少年時的好友,自然也是喜出望外,兩人在一起有說不完的話。
不過時間久了,南舒有點納悶:“正途哥哥,你每天都泡在我們積善堂,難道你沒有自己的事嗎?”
楊正途說:“我也不知道要干什么。我想學好武功去考個武舉,可是我娘不讓,說我們好不容易在潭州平平安安過了二十年,就接著過普通百姓的生活吧,別去走什么仕途了。她想讓我好好經營我們在潭州的土地和生意,可是我又沒興趣。”
南舒說:“如果你不走仕途,今后還是要靠你家的土地和生意過活的,你總是要學著打理一下吧?”
楊正途說道:“我也想到這一點了,所以雖然我內心很不喜歡,但還是跟著錢叔叔在學習。最近錢叔叔去袁州辦事了,這不我就給自己放幾天假嘛!”
正在這時,梅大娘從外面走進來,她手里拿著一幅畫,樂滋滋的。一進門,她就用她中氣十足的大嗓門說道:“今天中午叫廚房里的加幾道菜,我請客!”
南舒好奇地問道:“梅大娘,這么開心!您今天出門撿了個大元寶呀?”
梅大娘笑哈哈地說道:“撿了大元寶倒沒什么稀奇的!我今天好不容易買到了一幅□□公子的畫,怎么也得慶祝一下!”
眾位大夫和伙計們聽說是□□公子的畫,都給梅大娘賀喜,梅大娘的眉毛都快要樂沒了。
南舒疑惑地問大家:“那什么□□公子的畫有多好呀?看梅大娘樂滋滋的。”
梅大娘答道:“□□公子的畫有多好一句話說不清楚,就這么跟你說吧,皇上很喜歡他的畫,每年潭州都督都要給皇帝進貢一幅。”
當今皇帝酷愛書畫是天下皆知的,他對書畫有著極高的鑒賞力,經常與當朝著名畫家閻立本兄弟一起鑒賞圖畫。他還喜愛書法,尤愛王羲之的字。聽說王羲之的珍品《蘭亭集序》在辨才和尚那里,便多次派人去索取,可辨才和尚始終推說不知真跡下落。皇帝便想出了一個主意:他讓監察御史蕭翼裝扮成書生接近辨才。蕭翼對書法很有研究,與辨才和尚談得很投機。兩人關系密切之后,蕭翼故意拿出幾件王羲之的作品與辨才一起欣賞。辨才看后,不以為然地說:“真倒是真的,但哪有《蘭亭集序》寫得好?”蕭翼說道:“《蘭亭集序》好是好,可惜真本已經失蹤,如何能夠見到?”辨才便從屋梁上取下真跡給蕭翼觀看,蕭翼一看,果真是《蘭亭集序》真跡,便將其納人袖中,辨才大驚,向他討要,蕭翼亮明身份,出示了唐太宗的有關詔書。辨才方知上當,可也無可奈何了。
一代皇帝,為了一幅書畫作品,居然如此費盡心思,可以想象出他對書畫作品癡迷的程度了。所以,反過來看,能被皇上看上的畫也一定是非常了不起的了。
南舒說道:“作品竟然能受到皇上稱贊,這□□公子一定是一個不簡單的人物了。他真名叫什么?”
梅大娘說:“沒人知道□□公子的真名,也從來沒人見過他。大概在四年前,潭州最大的字畫鋪墨竹軒以極高的價格賣出了一幅畫,這幅畫的買家是時任潭州都督的蜀王李恪,而畫者則是一位以前從來沒聽說過的□□公子。這個消息震動了整個潭州書畫界。大家都去墨竹軒打聽□□公子是何方高人,但墨竹軒卻一直守口如瓶。這位□□公子有個怪脾氣,除了進貢的那幅畫外,他一年只賣四幅畫,賣畫的日子也很準時,一定選在立春、立夏、立秋、立冬這四天。每到這四天,一大早潭州城的文武官員、富貴人家都爭著去買,但基本上都是空手而歸。誰家要是很榮幸地買到一幅,那可是極有面子的事。我買了三年都沒有買到。今天立夏,我一個月前就跟墨竹軒掌柜的說好了,看在我們積善堂的面子上,他好不容易回絕了其他的買家,把這幅畫給我留下了,你說我能不高興嗎?”
“這畫有那么好嗎?”南舒的好奇心被撩動了,“您能打開讓我們開開眼界嗎?”
剛才圍過來聽梅大娘說話的大夫、伙計,還有幾個病人也隨聲附和。
梅大娘面有難色,但見到這么多期待的眼神,也不好拒絕。她一向也是個豪爽的人,便就著南舒的診桌,把手中的畫小心翼翼地打開來。
這是一幅秋日行獵圖。南舒對字畫一竅不通,她雖覺得這幅畫好,卻不知道好在哪里。
一旁的楊正途看到南舒疑惑的神色,知道她沒看懂,便主動給她講解。他說道:“這山水布局的遠近,色彩的搭配,明暗的對比,人、馬和山的比例都是有講究的。而打獵的人是重中之重。你看,左邊這個人的胡子很硬,肌肉很緊,他的眼神很機警,很專注,似乎對獵物志在必得。你再看右邊這個人,面部筋肉線條比較圓潤,嘴部肌肉比較放松,眼神很堅定、很自信,好像一切都在我的掌控之中。你再看中間這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