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云舒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楊正途緊跟著南舒進了飯廳,他對錢福麟說道:“你這家伙今天怎么突然變風雅了,還在菜里放上花呀朵呀的?”錢福麟說道:“這可不是我干的,是南卷姐姐的主意。她說這樣搭配不僅好看,而且能更好地吊起大家的食欲?!?
這時,楊夫人也進來了,丫頭端上一壺酸梅湯。大家一一入座。南卷給每人斟上一杯櫻桃酒,楊正途給南舒倒了一杯酸梅湯。南卷和南舒端起酒杯,敬了楊夫人一杯,然后又與楊正途、錢福麟碰了一杯,大家便開始吃菜。
南舒和南卷每樣的菜夾了一筷子嘗了嘗,味道確實不錯!每樣素菜都保持了它原來的優點,摒棄了它的缺點,清香宜人;葷菜不但不膩,還汁美味甘,濃香四溢。
南舒說道:“福麟的手藝還真不是吹的,你做的菜比我在長安最好的酒樓里吃的菜還要好!”
南卷也說道:“長安最好的酒樓我沒去過,不知道他們的菜怎樣。但長江沿岸的每個城市最好的酒樓我都吃過,沒有一個比得上福麟的菜!”
楊夫人說:“你們說得都不錯,麟兒也是生在大戶人家,不愁吃穿,否則做個廚子,估計潭州城那些酒樓都要關門大吉了!”
錢福麟被大家夸得不好意思了,紅著臉說道:“就一桌菜嘛,沒什么的啦!今天臨時起意,比較倉促。下次我提前幾天準備,專門給大家做一桌時令菜,如何?”
大家一起鼓掌,說道:“好極了,我們等著你的時令宴!”
大家邊吃邊聊,很是盡興。南卷帶的櫻桃酒不多,一會就喝光了,便一起喝楊夫人做的酸梅湯。酸梅湯酸酸的甜甜的,喝下去滿口生津。
這頓飯吃了差不多一個時辰,一個個酒足飯飽。楊夫人有睡午覺的習慣,交代了楊正途和錢福麟好好待客之后,自去午睡。
屋外鳴蟬高叫,驕陽似火,樹葉都要被烤焦了。楊正途帶大家去他的大書房休息。
大書房的門和窗都開著,穿堂風吹著,格外涼快。窗外是個一畝見方的池塘,塘邊兩棵柳樹,塘里種著幾株荷花,粉紅的荷花高高聳起,一點都不畏懼正午的驕陽。和小書房相比,大書房的書和畫更多,但也收拾得干干凈凈,桌上、地上擺了幾盆花草,顯示出主人高雅的情趣。
幾人一起觀賞楊正途的字畫,當南舒看到打開擺放在大桌上的一幅圖時,大吃一驚。這是一幅夏日聽雨圖:連綿的群山,山下幾間茅屋,屋旁一叢芭蕉,幾滴雨珠從天而降,一人憑窗而立,似在聽大珠小珠打芭蕉,意境頗為清雅悠遠,讓人一觀便頓生忘卻世事歸隱田園的遐思。但使南舒吃驚的卻不是這幅畫的內容,而是蓋在圖畫左上角的五個印章大字——□□公子?。?
楊正途就是□□公子!
南卷也看到了這五個字。潭州城沒有誰不知道□□公子,也沒有誰見過□□公子真面目,□□公子就是潭州城的一個神秘的傳說。南卷和南舒跟大家一樣,對這個□□公子充滿了好奇。沒有想到,這個□□公子就是楊正途。
錢福麟見到兩個女孩子臉上驚訝的神色,便伸出手在南卷和南舒的眼前晃了晃,兩個人不理他,她們都瞪著楊正途。楊正途笑了笑,說道:“不要這樣看著我,我當年只是畫了幾幅畫,不知道自己水平如何,想聽聽別人會怎么評價,就請錢叔叔幫我拿到墨竹軒去寄賣,沒想到剛好當時的潭州都督蜀王去買畫,他出了我的畫就用比較高的價格全買走了。結果潭州城就到處亂傳,以為□□公子是個什么了不得的人。我不想被別人關注,也不想應酬那些文官武將和文人雅士,所以就求墨竹軒不要公開我的真名。作為墨竹軒為我保密的酬謝,我每年畫四幅畫給他們賣?!?
南舒說道:“你又不缺錢,你賣畫做什么呢?”
楊正途笑看她:“我要存錢去長安!”
南舒急忙把視線移開。錢福麟說道:“哎,真可惜,如果不是你來了,我們就去長安了……”
南舒忙打斷他的話:“長安有什么好?跟潭州一樣,也就是一座城罷了,只不過城大一點,人多一點而已。”
錢福麟說道:“那可不一樣。長安是京城啊,皇帝都住在那里,天下最好的廚子也聚集在那里。如果我去了,我一定要先把長安的所有酒樓吃遍,然后再偷偷溜到御膳房好好美餐一頓,說不定還拜個御廚做師傅呢!”
南卷笑道:“你想吃遍長安的酒樓倒容易,只要你有錢就行。但是御膳房在皇宮之中,重重守衛,你是進不去的?!?
錢福麟忙說:“姐姐說的是,看來我這輩子是沒有進御膳房的命了,只能吃酒樓算了?!?
南舒奇怪地看著他:“你不是一向喜歡跟人斗嘴的嗎?怎么我師姐一說話,你就不反駁了?”
錢福麟大咧咧地說道:“有什么奇怪的?南卷姐姐說的有道理,語氣又那么溫柔,我當然不會反駁她了!哪像你,亂說一氣還兇巴巴的,我當然要跟你斗一斗啦!”
南舒被他說得哭笑不得,便說道:“那好,我反正也不溫柔,以后見到你就讓你好好享受享受!”說著,便摩拳擦掌。錢福麟一見,趕快跑到楊正途背后,一邊嘴里大叫:“兄弟救我!”
南卷和楊正途笑著把他們隔開。
這天,他們四人玩得很開心。楊夫人留南舒和南卷吃了晚飯,還想留她倆歇宿,兩人婉言謝過,告辭出來。楊正途和錢福麟把她們送到城門邊,因城門即將關閉,南卷和南舒叫他們回去,他們看著南舒和南卷進了城才戀戀不舍地離開。
回到積羽園,天已經完全黑了。月亮升上了天空,金黃的月光灑在湖面上,湖光閃閃爍爍,湖邊的柳樹,湖中的荷花,湖中的亭子都被披上了一層朦朧的外衣,讓人看不透。
南卷和南舒都不想辜負這月色,兩人圍著湖邊慢慢地散步。
白天的炎熱已經被夜幕驅散,嘶叫了一天的蟬也累了,不知在什么地方藏起來了。草叢里的蟋蟀又開始放聲吟唱。一陣微風拂過湖面,兩人的衣袂隨風飄舞。
走進亭子,南舒趴在欄桿上,看著湖中玉璧般的月亮被一絲云彩遮住;南卷蹲下身子,用纖纖玉指輕輕地撥弄著湖水。
過了很久,南卷打破了寂靜:“南舒,你有沒有發現楊正途看你的眼神不對?”
南舒回過頭來,說道:“師姐你亂說什么?他看我跟看你不是一樣嗎?”
南卷說道:“不一樣。他看我,眼神很清澈,就像看待他娘、看錢福麟一樣。而他看你的時候,眼睛里全是熱烈和欣喜。他的這種眼神不是現在才有的,九年前他就這樣看你了。那時候,每當有你在場的時候,他的眼里便是這種神情。每當他看到你和寶琪在一起的時候,他的眼里便有一種抹不去的憂傷!”
“是嗎?他會因為我和琪哥在一起而憂傷?”南舒不能相信。
“對!不僅他是這種眼神,寶琪也是這種眼神。他們用同樣熱烈的眼神看你,用同樣不服輸的眼神看對方。”
“不可能!那時我們三個才多大呀!”
“有些情感不一定跟年齡有關。有的人十多歲便深深地愛過,有的人八十歲可能都不知道什么是愛!”
是啊,那時候,自己并不知道什么是愛,也不知道有兩個男孩子愛著自己。后來,寶琪說他在他們跳崖的一剎那就認定了自己;今天,楊正途的那些畫也明明白白地告訴自己,他記得他們在一起的所有的事。難道那雪中的初相識就預示著自己最終要與他們發生一些瓜葛嗎?
南舒抬頭看向天空,月亮已經被一團厚厚的云遮住,園子里一下子黯淡下來。
南卷停止劃水,站起來,對南舒說道:“其實,這么多年沒有你的消息,我以為你已經嫁給寶琪了,畢竟,你們兩個在一起朝夕相處,你對他日久也可以生情的??墒悄銈儧]有走到一起,挺讓人遺憾的?,F在,你遇到楊正途,也挺好的。如果有一個愛你的人陪在身邊,這輩子也不會那么寂寞!”
南舒看著南卷,臉上露出驚奇的神色:“師姐,我以為你一直恨你爹,恨所有的男人,沒想到,你對愛并不是那么排斥的?!?
南卷微笑著說:“沒錯,我以前一直恨我爹,恨天下的男子。現在,我還是恨我爹,他是個自私的人,他只是想要更多地占有女人,卻從來不管這些女人的死活,看到他的妻妾為他爭風吃醋,他甚至有陶醉的感覺。因為這些妻妾們為了得到他的支持,就會使出渾身解數討他的歡心,這就顯得他在家中重要的地位,他覺得他能掌控他身邊的所有女人,包括這些女人生的孩子。他很享受他那至高無上的地位。我娘因為老實,從來也不知要討好他,所以他多年來連正眼都沒看過她一眼。當我娘快死的時候,派了丫頭請他,想見他最后一面,他卻一口拒絕,帶著下人上山打獵去了。我娘死了,他甚至都沒有想要通知我回去看一眼。還是我大哥看不下去,派人把我叫回去見了我娘最后一面。你說,我能不恨他嗎?我認為天下的男子都像他一樣可恨!”南卷說著,聲音哽咽,眼淚止不住流了下來。
南舒心里也酸酸的,她掏出手帕遞給南卷。南卷接過來,擦干眼淚,停了一下,接著說:“可是,隨著我漸漸長大,我也看到了許多恩愛的夫妻,比如你爹和你娘,比如勞伯伯和勞媽媽,我也逐漸明白,天下也有許多癡情的男子。如果一個女子,能夠有幸遇到一個疼你、愛你、一直把你放在心上的癡情人,你就應該珍惜他,因為大多數的女子都沒有你這份幸運呢!楊正途能夠在完全沒有你消息的情況下等你九年,也是個難得的癡情人了,你不該拒絕他!”
楊正途白天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又縈繞在耳邊。“他們不懂你……我一直在等你……我要讓你感到快樂!”是呀,他可以為了自己派人天天在北門守候,他可以為了自己不斷地畫美人圖,他可以為了自己存錢上長安……他是那個天下女子都夢想著卻很少有人能得到的癡情人,自己還有什么值得猶豫的呢?
又是一陣清風拂過,風中送來一縷縷微微的花香。這不是杜若的香嗎?這個院子也栽有杜若嗎?南舒感到驚喜不已,她迎著風的方向,躍過湖面,當她著地的時候,她發現自己停在一片竹林邊,竹林里,幾只螢火蟲飛來飛去,借著微弱的螢光,她看見林中滿是星星點點的杜若花,那濃郁的芬芳,讓她的心頓時充滿了喜悅。
杜若花,杜若花,在那遙遠的京城,也有一片杜若花,只是,年年歲歲花相似,今夜賞花人不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