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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良娣嬌羞地笑道:“那是太子對臣妾的偏愛!”
正在這時,太監進來稟告:“通觀于志寧、孔穎達、張玄素在書房等太子上學!”
太子眉頭一皺,剛才的好興致全都不見了。他輕輕放開張良娣,對太監說:“叫人來給本王換衣,這就去!”
太監和宮女將衣服送來,張良娣服侍太子換下朝服,又幫他穿上家常衣服。她邊換衣服邊說道:“這幫老臣也真是,天天輪著往東宮跑,都不讓您休息一天。人家朝廷官員十天還有個休沐呢!”太子說道:“唉,就不要提他們了,父皇信任他們,讓他們天天過來,他們一個個恨不得肝腦涂地報效父皇呢,怎么會讓本王休沐?本王也不指望休沐,只要他們不整天在本王耳朵邊嘮叨,本王就謝天謝地了!”
張良娣說道:“您不是太子嗎?除了皇上和已經崩逝的皇后娘娘,這天下就屬您大了,您拿出太子的威嚴來,好好地收拾他們一下,看他們還敢不把您放在眼里!”
“罷了,罷了!”太子擺著手,“那幫老臣一個個都是脾氣又臭又倔,慣喜小題大做的。本王不過蓋間房子,就說本王生性奢華,要學商紂王;本王不過閑暇跟太監們玩樂一回,就說本王耽于享樂,要做秦二世!每天對著他們本王都戰戰兢兢,生怕他們又挑出什么錯來。本王躲他們都來不及,還去惹他們呢!生在帝王家真是悲哀呀!當太子尤其悲哀,一點自由都沒有!還是南舒好,可以過著閑云野鶴般的自由生活。”
“南舒?南舒是誰啊?”張良娣好奇地問道。
“她呀,就是本王以前認識的一個普通朋友——你幫本王取一條手絹來,不要太新的,免得他們又啰嗦!”太子自知失言,忙用一句話混過去。張良娣看到他略顯慌張的神色,以及在說到“普通”兩個字時,臉上露出的隱隱的憂傷,產生了一絲懷疑,但沒再說什么,趕緊取了一條半新不舊的手絹給太子。
剛送走太子,太監又來稟告:“吏部尚書陳國公侯君集的夫人領著小姐求見!”
張良娣猜到她們是來給自己道喜的,自己入宮是受到侯君集和侯夫人的推薦,以后也要仰仗侯府的勢力,便說:“快請!”
一會兒,侯夫人和侯清月在太監的引領下走了進來。幾個太監還抬著幾大箱禮物。母女兩人見到張良娣就下拜道喜,張良娣急忙扶起,說道:“姑母和妹妹就不要客氣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嘛!”
侯夫人說道:“良娣厚愛,雖是一家人,君臣之禮還是要講的!”
張良娣看著侯清月,笑著說道:“多年不見,妹妹也長成大美人了,姑母真有福氣,”
侯清月看到張良娣的笑容不禁呆住了。她倆雖是表姐妹,但張良娣的父親一直在外當官,兩人小時候見過一兩次,長大后這還是第一次相見。
張良娣見侯清月看著自己發呆,不解地問道:“妹妹不知為何這么看著我?難道我臉上有什么東西不成?”
侯清月不好意思地笑了,說道:“良娣笑起來好像一個人,我恍惚見到她了,有點吃驚,失態了,請良娣不要怪罪。”
張良娣好奇地問道:“我笑起來像誰?”
侯清月咬著嘴唇說道:“李南舒!”
李南舒?南舒?是不是剛才太子提到的那個“普通朋友”?張良娣心中一凜,但臉上卻絲毫沒顯露出來,只是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哦?那個李南舒是妹妹的朋友吧?”
侯清月臉上露出鄙夷的神色:“朋友?憑她也配當我的朋友?她是李靖失散多年的女兒,在鄉下長大,沒什么教養,一個無法無天的野丫頭罷了!”
張良娣想要弄清楚這個南舒的現狀,便順著侯清月的話試探:“既然是前丞相李靖的女兒,再不濟也能在長安找到一個不錯的婆家吧?不知她嫁到誰家了?這么個野丫頭可夠她婆家受的了!”
“她那樣粗鄙的人誰會要呀?長得又不好看!”
張良娣一聽“長得不好看”這句話,心里有點不高興,因為她自己就不是那種讓人一見傾心的美人,從小心里就有點自卑的。可是她不好發作,便綿里藏針地說道:“妹妹既然這么不喜歡她,看來妹妹在她手上吃過虧吧?”
侯清月并沒有聽出張良娣話里的不悅,只是說:“哼,就憑她想跟我斗,還不是死路一條?幸虧她自己識相,幾年前離開長安了,否則我要她好看。”
離開長安?去過閑云野鶴般的生活了?看來這個李南舒就是太子說的那個“南舒”了,只是不知道太子是怎么認識她的,他們之間又是什么關系。張良娣想到這,便又問道:“她父親以前可是一朝宰相,想必她也經常進宮給皇后請安吧?”
侯清月嗤之以鼻:“不可能,李靖那個宰相就是個擺設,基本上沒做過什么實事,而且他有足疾,皇上特許他平時不進宮朝賀,他家女眷也不進宮。如果她進宮,遇到什么看不慣的,只怕就當面跟人家爭斗起來,說不定早給她家招來殺身之災了呢!”
看來那個南舒跟太子應該不會有太深的淵源。張良娣很親熱地拉著侯清月的手,說道:“既然她是個鄉下野丫頭嘛,妹妹何必跟她一般見識呢?氣壞了這千金之軀可不得了,來來來,我這里有上好的貢茶,讓他們煎來給妹妹消消火!”
侯家母女又與張良娣聊了很久,快天黑時才告辭離開。
張良娣送兩人出門時,對侯夫人說:“姑母,我這幾年在東宮,幸得姑父和表哥關照,日子過得還不錯,姑母回去后,請替我向姑父和表哥轉達我的謝意!”
侯夫人說道:“良娣太見外了,咱們都是一家人嘛,說什么謝不謝的?以后良娣有什么需要,盡管開口,我們一定全力以赴!”
馬車駛出東宮時,侯清月打開車簾子往窗外看,剛好已經升任太子中舍人的賀蘭楚石也要出東宮,在馬上見到侯清月的美貌,不禁一呆。一轉眼,馬車就從他身邊駛過去了,他忙攔住一個送行的太監問車中女子是誰。太監認識說道:“她是吏部尚書侯君集的女兒!我們張良娣的表妹!”賀蘭楚石謝過太監,目送著馬車走遠,直到馬車消失在夜幕之中了,他才回去。
張良娣送走侯氏母女,回到房內,讓宮女傳膳,派太監去打聽太子有沒有下學。一會太監回稟說,太子今天有事不能過來,請張良娣自己用膳。
張良娣用過膳,逗兩個兒子玩了一會,便讓人服侍自己盥洗。她坐在鏡子前,端詳著鏡子里的自己,對正在給自己梳頭的貼身宮女涓兒說道:“今天侯家妹妹說我笑起來像一個叫南舒的人,要是有機會我還真想見見這個叫南舒的女子,看看她到底長什么樣,是個怎樣粗鄙的女子。”
涓兒說道:“南舒其實一點都不粗鄙,她是個醫術很好的大夫呢!”
“什么?你認識南舒?”張良娣震驚地轉過頭來瞪著涓兒。
涓兒嚇了一跳,忙跪在地上說道:“奴婢驚嚇了良娣,請良娣恕罪!”
張良娣讓她起來:“你是宮中的老人了,對東宮的事都了解,你跟我詳細說說這個南舒的情況。”
涓兒六歲進宮就一直服侍太子,是太子信得過的人,張良娣剛進宮時,太子因為寵愛她,才特地讓涓兒去服侍,她以前在太子身邊見過南舒。便把南舒給太子看病的事講給張良娣聽。她還提到當年南舒曾經贈送給太子一瓶白莓露的事。
張良娣聽到“白莓露”幾個字,神色大變,激動地抓住涓兒的肩膀問道:“那裝白莓露的瓶子可是很小的白瓷瓶?瓶肚子上有一朵紅色的杜若?”
涓兒被她抓疼了,又不敢掙開,只能忍痛答道:“正是。太子很喜歡白莓露的香味,一直隨身帶著,還常常拔出塞子嗅呢!”
張良娣無力地松開涓兒,她什么都明白了。
怪不得太子說喜歡看她的笑容呢,原來不是她的笑容有什么魔力,而是因為她笑起來像南舒。怪不得太子什么都愿意給她,就是那瓶白莓露動都不讓她動呢,因為那是南舒送他的。原來,自己是南舒的替身,太子對自己的恩寵,其實都應該屬于另一個人的!
雖然才是初秋,她卻覺得徹骨的寒冷,她抱著自己的肩膀,欲哭無淚,她在心里說:南舒,南舒,我不要做你的替身,我要讓太子永遠見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