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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桐把兩人這四年的情形說了一遍,又把來潭州的曲折詳細告訴了南舒。
南舒聽完,問道:“你們打算什么時候成親?”
李桐說:“玄哥哥的舅舅和舅母說,過完年就開始準備,大概會選在明年三、四月吧!”
南舒撫著李桐的肩膀,感慨萬千,當年那個喜歡跟在自己后面,需要自己保護的小妹妹已經長大,就要成親了,他們的婚事得不到各自父親的同意,今后也不知道兩人能不能幸福。南舒雖然并不喜歡侯安玄,可是妹妹鐵了心要嫁,她也只能祝福。
冬天白天總是很短暫,剛到酉時,天就黑了。
南卷已經回來了,她早上起床后,又親自到各商鋪去檢查了一下,見商鋪都關門了,不回家的伙計也得到了妥善的安排才放心。她又去凌云派儲藏賑災物質的倉庫檢查了一下,已經連著下了兩天大雪,如果再下,可能許多破舊的民房就支撐不住,許多貧寒的百姓可能就要凍死,她必須提前做好準備。
廚房里已經把飯菜端上來,南卷讓勞媽媽送了一些飯菜給梅子雨,大家正要吃飯時,寶琪和寶琛來了。他們都穿著家居的衣服。南舒看到寶琛也已經長成了大小伙子,非常高興。
南卷忙請他們一起吃飯,他們也不客氣,寶琪就在南舒身邊坐了下來。錢福麟不滿地看著他,他卻泰然自若,好像完全沒注意到。
吃過飯,大家正要散,寶琪突然說道:“南舒,我有話跟你說。”
南舒還沒答話,錢福麟就搶著說道:“有什么話就當著大家的面說唄,你一個大男人,跟人家小姑娘偷偷摸摸地說話,傳出去對人家小姑娘的名聲多不好。”
寶琛也不客氣,說道:“我哥要說的話就是不想讓你聽到,再說南舒姐姐也不會在意什么男女之大防。”
錢福麟被激怒了,沖過去指著寶琪說:“她現在是我兄弟的朋友,我兄弟不在,我就要保護她,人家小姑娘的名聲不能被你敗壞!”
南舒聽他說得越來越不像話,便說道:“錢福麟你胡說什么?琪哥是我表哥,他跟我說話怎么就敗壞我的名聲了?再說,琪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你就別管了。”
錢福麟說:“那可不行,既然你現在已經答應要跟楊正途度過一生,我就不能讓這小子從中橫插一桿子。”
寶琛也被激怒了:“誰插一桿子呀?我哥跟南舒姐姐那是青梅竹馬,只差談婚論嫁了,關你們那姓楊的小子什么事?”
錢福麟一聽肺也氣炸了,擼起袖子就要上去打寶琛,被南卷攔住了。
一直沒吭聲的寶琪站起來說道:“你們別鬧了,我跟南舒要說的是關于黑衣人的事。”
“黑衣人?”南舒看著寶琪。
“對,可是我想單獨跟你說。”寶琪看著她。
錢福麟又要插嘴,被南舒制止了,她對寶琪說道:“這樣吧,我們今后對付黑衣人,也需要凌云派的幫助,我師姐現在代我師父處理一切關于凌云派的事,你的話也讓師姐聽一聽吧!”
寶琪同意了,錢福麟見南卷也去,便不再說什么了。
南卷把寶琪和南舒帶到一間密室,寶琪便說起了他今天的經歷。
原來,寶琪今早睡得正香,卻被隔壁楊正途和錢福麟的說話聲給吵醒了,他們倆正在討論南卷昨夜說的追蹤兇手到藩正街就不見了的事。寶琪聽了一會聽明白了,他想,南卷派去的人已經跟蹤血跡到了藩正街,那么兇手的巢穴一定在藩正街附近,趁著大雪還在下,街上人不多,一定還能找到一些微小的痕跡。如果等雪停了,人一多,就把雪踩臟、踩融化了,那時,想要查到什么就不容易了。于是,他立即起床,穿上衣服就走了。
他沿著善長大街一直往北走,可是一夜的大雪把什么痕跡都掩蓋了,連昨天看到的血跡現在也見不著了。可他沒灰心,穿過幾條小巷,來到藩正街,他邊走便觀察墻上、樹上,居然還真讓他發現了一些蛛絲馬跡。在潭州刺史衙門側面的墻腳他看見了一個血點子,再往前面走,他又在一棵樹的樹根發現了一個血點子。就這樣,隔上很遠,他總能找到一些血點。看來,那些黑衣人很小心地包住了傷者的傷口,可是因為傷口出血多,總會留下一點印跡。最后,在藩正街和都正街交界的一個大宅子的側門那里,痕跡消失了。那個側門比較小,只能容一個人通過,傷者要被人背著,進去的時候不小心在墻上碰著了,留下了一小團血,雖然已經被人沖洗過,但還是能看出一絲痕跡。
他圍著宅子轉了一圈,想要進去看看,可是這大白天的跳進去如果被房子的主人發現畢竟不好看。正當他躊躇的時候,院子門突然打開了,一個丫鬟模樣的女子從里面出來,見到寶琪,叫了一聲:“尉遲公子!”寶琪一看,居然是侯清月的貼身丫頭,剛想說什么,那丫頭卻轉身就往回跑,邊跑嘴里還大聲嚷著:“小姐,尉遲公子來看你了!”原來這里是侯氏兄妹租的宅子。于是,他便將計就計,等聞聲而來的侯清月出來迎接他時,他以拜訪侯安玄為借口,隨她進了宅子。侯安玄不在,他請侯清月陪他賞雪,侯清月大喜過望,非常熱心地領著他在園中漫步。他則邊走邊注意觀察侯家的宅子,他在地上發現了一些不那么明顯的血痕向著院子后面去了。
寶琪說完,南舒便明白他為什么要單獨跟自己說了,因為李桐在外面,不想讓她知道。于是,她問道:“你認為侯家跟黑衣人有關系?”
寶琪說道:“對。如果侯家跟黑衣人有關系,那很多事情就說得清楚了。你還記得當年我們在西域打仗時,有一次侯清月被一個黑衣人劫持,你和你大哥趕來時,黑衣人跑掉了,可是侯清月并沒有受傷,只是嚇暈了。后來,我跟你大哥去找慕容順,你大哥被毒箭射中,在天山我們發現那個射你大哥的人原來是侯家的啞巴廚子,其實他不啞,裝啞只是為了不讓我們聽出他的聲音。還有譚四郎的死,兩個突厥探子的死,可能都是那個廚子下的毒。而且,我們去天山的行蹤黑衣人也了如指掌,他們一路跟蹤我們,在沙漠上,他們只攻擊你,不攻擊我,為什么?因為侯清月。是她把我們的行蹤透露給黑衣人的,是她不許黑衣人動我,卻一定要置你于死地。還有,今年秋天在長安,我從侯清月的隨從當中抓到一個從南方過去的黑衣人,但后來,那個黑衣人莫名其妙地死在監獄里,這也可能是侯家派人去下的毒。因為以他們在長安的勢力,派人潛入監獄再滅口,是輕而易舉的事!”
南舒想了一會,根據寶琪的推理把所有的事情都梳理一遍,覺得有道理,便又問道:“從南方去的黑衣人?什么情況?你說給我聽聽!”
寶琪把在長安抓黑衣人的事詳細說了一遍。
“那封信上提到的女子就是我。”南舒說道。
寶琪說:“我就是從那封信上猜到你在潭州,所以我就來找你了。”
他看著南舒,眼神灼熱。南舒不敢與他對視,看著手里的茶杯說道:“上次我夜探福興客棧,聽他們說要向長安的人打聽我的底細,從時間上推算,你抓住黑衣人的時間也剛好吻合。我還聽福興客棧的人說,等長安的人來了,他們要聯合起來報一個大仇。昨天殺張師兄的人是不是就是從長安來的黑衣人?劉大夫說他聽不懂那些人說的話,劉大夫世代住潭州,他聽不懂長安話是有可能的。你說,侯安玄這次帶了多少人來了?”
寶琪說道:“三十二個家丁,四個丫鬟,八個仆人,兩個廚子,外帶一個田三星。”
“家丁……田三星……”南舒重復著寶琪的話,突然,她的眉毛挑起來了:“家丁肯定都是黑衣人,田三星可能就是那封信上提到的‘三弟’。咱們那年打獵時聽過田三星說話,雖然他會說長安話,可是還是能聽出他的南方口音。他的名字里有個‘三’,而且他姓田,那次向暉銀跟他師父說‘二師叔回到辰州,找到了幾個四十年前經過那次大難而幸存下來的田家遠房親戚’,證明他們是要為一個姓田的家族報仇,田三星一定是這個家族中的一員。”
寶琪說道:“你把你回到潭州之后了解到的關于黑衣人的所有情況都給我講講。”
南舒便把黑衣人毒殺百姓,錢福麟中毒,馬二爹中毒,馬家誣陷積善堂,黑衣人露陷,被縣官打死,自己夜探福興客棧等全部詳細地講給寶琪聽。
寶琪靜靜地聽著,等南舒說完了,他說道:“我明白了,這些人屬于一個由姓田的三兄弟建立的龐大的組織,四十年前田家利用手中的毒在南方為非作歹,后來被一個很厲害的女人消滅了。但田家三兄弟很僥幸地逃脫了,他們一直在外面招兵買馬,想要找那個女人報仇,但估計自己的實力不夠,所以不知依靠什么關系搭上了侯君集,侯君集正好要在朝中鞏固自己的勢力,便一方面支持他們復仇,一方面也利用他們為自己毒殺異己。姨父便是侯家眼中的一顆釘子,因為姨父是皇帝很信任的重臣,他們怕皇帝親自派人追查,所以不敢把他毒死,就想把他毒殘,當年姨父中的五步飛仙散估計就是那個向暉銀提供,由侯家的人在你大哥的婚宴上下的。可是沒想到你把姨父治好了。后來,侯君集想當征討吐谷渾大總管,皇帝卻任命姨父為大總管,侯君集心里很不憤,就想著在征西途中解決姨父,但又被你父親派到南路去了,所以他就利用侯清月跟我們一起呆著的機會,把黑衣人扮成廚子、仆人留下來。黑衣人沒找到機會對姨父下手,便對你大哥下了手。侯清月也想對你下手,可是因為我們兩個在一起,他們沒有成功。”
南舒接著說道:“在做這一切時,讓他們最沒有想到的是居然半路里殺出個張師兄來。張師兄不僅識破了他們的烏荊和牽機,搞清楚了兩種□□的解藥,救了我大哥,而且還跑到潭州來,救活了許多他們想毒殺的人。我上次夜闖福興客棧還把他們的《五毒神藥經》給偷出來了,雖然那次我蒙著臉,但他們一定會懷疑是積善堂的人干的,如果《五毒神藥經》真的落入張師兄的手中,以張師兄的聰明,很快就能把他們的毒研究透,并配出所有的解藥來,所以他們一定要先除掉張師兄,否則他們的絕招——□□便沒有用武之地了。可是積善堂一直防范森嚴,他們無法對張師兄下手。但明年春天,朝中要派一個侯君集的眼中釘來潭州,這個人必須得死,為了確保這個人死,張師兄必須得比他先死。所以,田三星一來,便派自己的手下親自來殺張師兄。剛好昨天積善堂沒人,他們就對張師兄下手了,為了不讓人懷疑是黑衣人干的,他們沒穿黑衣,也沒有用毒,而是用刀劍。”
一直在旁邊沒說話的南卷說道:“看來還是我們大意了,沒有保護好張大夫,還搭上了丑三和小勇的命。”她的口氣很沉痛,充滿了自責。
寶琪安慰她:“黑衣人組織如此嚴密,而且還與侯家有這么深的淵源,我們也是沒有想到,如果不是今天的偶然發現,大家也都蒙在鼓里。你不必如此自責。”
南舒突然想起另一個問題:“阿桐要跟侯安玄到潭州來成親,這主意是誰想出來的?”
寶琪答道:“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聽桐妹說,好像是姨母提出來的。”
“看來這個侯安玄絕對不是個簡單的人。他到潭州來成親是次,他來這邊親自解決那個眼中釘才是主要的。他的父親是吏部尚書,可以任命他的官職,他們早就想好要到潭州來了,侯安玄只是趁著這個機會,背著父親把自己的婚事解決了。阿桐要嫁一個這樣的人家,你說我怎么放心呢?”
寶琪說道:“我看侯安玄對桐妹倒是真心的,以他那么好的條件,為了桐妹一直堅持到二十六七歲也不娶妻,這一點倒也難得。何況,桐妹是死心塌地要嫁他,誰也阻止不了。你這個做姐姐的能有什么辦法?”
南舒低著頭,她也知道李桐的癡心無法改變,只能希望老天保佑了。。
南卷又想起一個問題,她問寶琪:“你剛才說,你的上司是侯安玄的親舅舅,他是否也牽扯到里面了?”
寶琪說道:“這個問題我在路上也想過了,我跟他相處一個月,覺得他倒是一個豪爽大方、沒有心機的人,應該不會為虎作倀。但是也不排除會被侯家利用。以后我防著他一點就是了。”
南卷說:“這倒是,小心駛得萬年船!不過,我們接下來該怎么辦呢?我們沒有抓到他們的把柄,而且他們在暗處,我們在明處,很容易被他們攻擊,我們卻不好防范呢!”
寶琪說道:“對,這樣我們很被動。得想個辦法把他們引出來,我們才好收拾他們。”
南舒聽著他們說話,突然,她眼睛一亮,說道:“我有個引蛇出洞的辦法!”
寶琪和南卷忙問她什么辦法,她便一一說了出來。寶琪和南卷都覺得可以一試,然后,大家又一起把細節也補充完全。
等商定完畢,才發現已經是戌時了。走出密室門,發現李桐等人還在客廳等候。不知什么時候,窗外又飄起了雪花。
錢福麟看到寶琪走出來,狠狠地瞪著他,說道:“有什么廢話要說這么久?你就是故意找一個機會纏著南舒吧?”寶琛正要反唇相譏,被寶琪制止了。
南卷瞪了錢福麟一眼,說道:“我也在里面呢,你不相信我嗎?”
錢福麟忙轉怒為笑,說道:“怎么會呢?我不信姐姐還信誰呢?我只是看不慣他那故作冷靜的樣子,。”
南卷說道:“相信我,你就睡覺去,別在這里廢話了。”
錢福麟誰也不怕,就怕南卷,聽南卷這么一說,急忙帶著小義回房去了。
南卷對寶琪和寶琛說道:“夜也深了,天也冷,寶琪昨夜很辛苦,你們別回去了,就在這里睡一晚,明早我讓勞媽媽早點做早飯,你們吃過就從這里去都督府應卯,可好?”
寶琪兄弟自是沒意見。李桐跟姐姐多年不見,有無數的話要說呢,也同意了。于是,當晚便都睡在積羽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