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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宮正亂作一團,李象的房內,奶娘、宮女、太醫圍得里三層外三層,太子妃已經醒過來,抱著李象“兒”一聲“肉”一聲哭得肝腸寸斷,李承乾急得團團轉,一群妃子及女性親眷分站在床的兩旁。
一名小宦官通報了一聲,太子讓賀蘭楚石和南舒進去。宮中諸人立即讓開一條路,南舒走向李象的床時,感覺有一雙眼睛冷冷地盯著自己,順著視線一看,原來是侯清月。
侯安玄的殺母之仇,南舒一刻都沒忘,回京之后,便想著如何復仇。她曾經夜探侯府,但發現侯府戒備森嚴,侯安玄和侯君集居住的院子埋伏有不少武林高手,還有十幾條兇狠的狼狗。南舒估量了一下實力,知道自己想要殺掉侯氏父子中的任何一人都無法全身而退。一旦自己被抓或者被殺,都會給李府帶來巨大的災難。權衡之后,南舒決定不采取暗殺或者刺殺的手段,她要等待時機,搜集侯氏父子的罪證,利用法律光明正大地置侯家于死地。至于侯清月,南舒也不會讓她好過。
侯氏兄妹都知道南舒不會放過他們,他們也想除掉南舒這個威脅,只不過南舒防范嚴密,他們暫時也無法下手。這一點雙方都心知肚明,就看誰先找到機會。
侯清月回京后,一改以往喜歡到處招搖的習慣,王侯貴婦的宴會幾乎不出席,皇帝組織的狩獵活動也不參加,長安大街上出名的酒樓也不去了,深居簡出,倒像一個隱士。這是幾個月來南舒第一次見到她,雖然她的眼神能殺死人,但南舒只是看了一眼,便漠然移開了視線。
李承乾見到南舒的一剎那,眼中露出一絲驚喜,他說道:“南舒,是你啊!你來了,我兒一定有救了!”他的聲音很響,“南舒”兩個字一出,南舒便感到又有一雙眼睛像箭一樣射來,她想一定又是侯清月,也沒放在心上,救人要緊。
走到床邊,就著太子妃懷里看了一眼李象,南舒腦子里“轟隆”一聲響起了一聲巨雷。她借著為李象把脈,平息了一下心情,然后對李承乾說道:“這屋子里的人太多了,空氣不好,對病人不利,還請諸位都出去。”
李承乾忙下令眾人離開李象的院子,只留下幾個貼身的侍從候在外面。等眾人都走了,南舒讓一名宮女取來一杯熱水,在宮女退出去時吩咐她把大門關上,等她照辦以后,南舒拿出一丸藥,用熱水化了給李象服下。
過了半個時辰,李象睜開了眼睛,他叫了一聲“爹”“娘”,太子和太子妃都激動得抱著他哭了。南舒吩咐李象好好臥床休息,院內保持安靜,并且請太子妃這兩天親自守著李象。
等激動的情緒平定下來,李承乾問南舒李象中的是什么毒。
“美人小憩!”南舒答道。
很明顯太子和太子妃都沒聽說過這個毒,南舒便仔細跟他們解釋了一下,沒有提及自己中毒那一段故事。太子夫妻二人得知兒子差點就要沒命,都嚇出一聲冷汗。
“據你說來,這種毒應該是梁陳時宮中諸妃爭寵用的,后來隨著南陳的滅亡,這種毒也消失了,現在為什么又出現了呢?”李承乾不解。
“也許陳朝懂這個毒的宮人還有活著的?或者她們還有傳人?”南舒也不明白。但是,聯想到侯清月有美人小憩,而且她剛才在東宮,李象就中毒了,這未免太巧合了。但是,美人小憩服下后,并不是馬上就毒發的,中間需要好幾天,所以毒應該不是今天下的。可是侯清月有什么理由要給李象下毒呢?
李承乾一直注意著南舒的臉色,見南舒露出疑惑的神情,知道她肯定一時也搞不清楚,想想還是對宮中的人不放心,便派人去查宮中諸人的來歷。
趁李承乾出去吩咐人了,南舒裝作無意地問太子妃:“想來太子家宴,與宴者不是家臣便是親戚,剛才我看見陳國公侯君集的夫人和小姐都在場,原來侯府與東宮還是親戚呀?”
太子妃因南舒救了李象,甚是感激,見有問,便如實相告:“陳國公是張良娣的舅舅,張良娣是因陳國公的關系進宮的,所以對這個舅舅一向很是感激。而張家不在京做官,平時有什么事,張良娣都是找侯夫人和侯小姐來商量的。前年侯小姐隨哥哥赴任去了南方,有一年多沒見了,聽說前不久剛回來。”
前不久剛回來,李象就中了美人小憩,看來,這藥是侯清月下的無疑,只是侯清月又不是李承乾的妃子,她爭什么寵?不對,她是張良娣的表妹,張良娣是太子的妃子,自然是張良娣爭寵,她提供□□呀!
想通了這一層,南舒忍不住同情起太子妃來。她平時給一些高官顯貴的夫人或妾室看病、解毒,也隱隱聽她們談起太子對太子妃不冷不熱,而專寵張良娣。太子妃成婚七年只生了李象一個孩子,而張良娣入宮五年,生了四個孩子,而且大兒子還是太子的長子,可以想見李承乾對張良娣寵愛之深。剛才雖然只是瞥了一眼,沒看清張良娣長什么樣,但她身上那華貴的衣服,那通身的氣派,倒蓋過了太子妃的排場。
有妻妾的人家就一定會有斗爭,不是東風壓倒西風就是西風壓倒東風,為爭丈夫的寵愛,為爭家產,沒幾戶人家不是斗得你死我活的。自然,在這樣的人家,上到夫人公子下到家丁仆婦都會卷入,稍微不甚,可能就成了犧牲品。而皇家為了爭奪統治天下的權利,兵戎相見更是常事,比如當今皇帝奪取皇位的經過,現在還常常被人暗中提起;現在太子和魏王的斗爭也趨于白熱化。李象還這么小,僅僅因為他是嫡長子,擋了別人的路,便注定要被人算計。
南舒暗暗嘆了一口氣,想想當年李承乾向自己求婚,如果當時自己答應了,現在會不會就像太子妃一樣被冷落呢?自己的孩子會不會也如李象一樣被人算計呢?她忽然慶幸起當年李承乾落花有意,自己流水無情來。
“南舒姑娘,你在想什么呢?”太子妃見她神游物外的神態,便溫柔地問道。
南舒急忙收回自己的胡思亂想,對太子妃露出一個笑容:“沒什么,只是在想怎么給小皇孫調理身體呢!”
太子妃看到她的笑容,露出極端驚訝的神情,她專注地看著她的臉,一點也沒聽到她的剛才說什么。南舒被她看得發毛,問道:“太子妃,難道我臉上有什么臟東西嗎?”
太子妃忙收回自己的視線,掩飾道:“沒有,沒有,姑娘笑起來的時候,很像我認識的一個女子,只不過她已經不在人世了!”
既然都不在人世了,自然不好再問。于是,南舒給李象開了幾副調理的藥,又將李象的奶媽和伺候的宮人叫進來,給他們囑咐了一番照顧病人的注意的事項,便向太子妃告辭了。
太子妃賞了她許多禮物,讓一個宦官給她送出來。
南舒從李象的院子里出來,就見到賀蘭楚石等在外面,他打發宦官把賞賜的物品送到宮外馬車上去,然后對南舒說:“太子想見你!”
南舒說道:“我是來解毒的,現在任務已經完成了,天也要黑了,我還要趕回去呢,就請千牛大人代我向太子辭行,我就不去了。”賀蘭楚石這時已經升任東宮千牛。
賀蘭楚石擋在前面,對她行了個大禮,南舒忙避開。賀蘭楚石說道:“太子剛才反復交代,一定要請姑娘過去一趟,姑娘不去,在下沒法交差,還請姑娘體諒一下在下的難處。”
南舒被他纏得沒法,只好隨他去了太子的寢宮。
進了太子的房間,南舒看看這間房,發現里面的陳設跟自己八年前來給太子療傷時相比沒什么變化,包括用閻立本的畫做的屏風都還在,只是稍顯舊了一點。
太子正坐在桌邊看書,聽到南舒的腳步聲,站了起來。
他的臉上是歡喜的笑容,讓人依稀回憶起了多年前南舒每次來給他敷藥時,他那高興的神情。南舒向他行了個禮。李承乾扶起她,把她從頭到腳仔細打量了一回,說道:“你沒變!還像當年一樣。只是,你為什么沒有穿明黃色的紗衫?我記憶中的你,總是穿著黃色的紗衫,露出明媚的笑容,直視著我的眼睛,叫著‘李公子’,跟我談一些你在江湖上的見聞……那時多么好呀,我常常被你的江湖吸引,恨不得自己也能成為一名俠客,跟你一起詩酒江湖,快意恩仇。”
南舒說道:“可是你終究是太子,是大唐的儲君,未來的皇帝,不可能隨我去江湖。而且,江湖也并非總是有詩酒,總能快意恩仇,也會有□□,也會有很多的無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