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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辦事的人很快又被叫了進來。有了寶琪的幫助,效率真是奇高,太陽沒有下山,所有的嫁妝都收拾好、裝好箱了。
吃過晚飯,寶琪和南舒兩人手拉手來到后花園。天還沒有黑透,深藍的天空中幾只晚歸的鳥兒掠過。初夏的夜晚,晚風清涼,草叢中有稀疏的蟲鳴,湖中偶爾傳來一兩聲蛙叫。
兩人沿著湖畔慢慢地走著,很自然地就到了竹林邊。在林邊的石凳上,兩人依偎著坐了下來。南舒挽著寶琪的手,頭靠在他的肩上,什么也不說。很靜謐,很美好,很安心。
突然,一陣微風拂過,風里送來一股淡淡的花香。南舒和寶琪對視了一眼,眼里都含著驚奇——杜若開花了?!現(xiàn)在剛剛進入五月,杜若一般都在六月開花的呀!
兩人站起來,進入花圃。
今年春天,南舒分外關心杜若的成長。松土、澆水都是親力親為,幾乎每天都會來這里坐一坐,看一看。這兩天太忙了,沒有過來,杜若居然就開花了。
他們細看了每一株杜若,大部分杜若還是一如既往地安靜,只有幾株向陽的杜若抽出了一簇簇的白色小花,芳香從它們張開的小嘴源源不斷地涌出。雖然只有幾株開花,可是帶給兩人的驚喜卻是滿滿的。
兩人湊近小花,幾乎同時深深地吸了口氣,又輕輕地呼出,笑了。
回到石凳上,寶琪說道:“南舒,你知道嗎?順著皮渡河往下游走,在龍山和來鳳交界處的山谷中生長了大片大片的杜若,夏天開花的時候,山坡就如鋪上了巨大的白緞子,整個山谷氤氳在一片芬芳之中,我第一次看到萬花齊放的杜若,震撼極了,我想,如果你見到了那壯觀的場景,一定會喜歡得想不起要回家!”
南舒瞪大眼睛,驚奇地說道:“我知道你說的那個地方。很小的時候,師父帶我們經過過那里,只不過季節(jié)是春天,杜若沒有開花。那里溝壑縱橫,兩岸都是懸崖絕壁,如果不是正午或夜半,都看不見太陽和月亮。河谷又極狹,落差又極大,不能行排行船,是個人跡罕至的地方,你怎么會去那里?”
“這個就說來話長了!”寶琪把南舒的手抓在自己手中,眼神看著已經黑透了的天空,思緒回到了去年。
“那天晚上,在大雨中混戰(zhàn),我被田大星抱著滾下了懸崖。因為雨水的沖刷,崖壁特別滑。你知道,我跟師父學輕功時,曾經幾次想從那個地方跳下去都沒有成功,每一次都是你把我給救了。那夜,我一個人就更沒有可能完好無損地落地了。我們兩個直直地墜下去,田大星應該是恨毒了我,在空中都死死地抱著我,我想要掙脫,可是空中不好用力,只好保持著他在下,我在上的姿勢一路下墜。不過也正是這個姿勢救了我一命。我們掉到了一棵樹上,巨大的沖擊力砸斷了樹冠,我們被樹彈到了石壁上,田大星被樹枝戳傷了后背,吃痛不過,放開了我。我才能使出輕功躍到一處離他比較遠的地方。他被石壁撞得摔倒在樹下,筋骨都被撞裂了,倒地之后,他爬了幾步就咽氣了。而我雖然安全落地,卻感覺到脖子上傳來一陣劇痛,我看到脖子上的血順著雨水流下來,原來我的脖子也被樹枝戳傷了,我撕了一段衣服,把傷口包扎好了。
這時從崖頂上傳來你焦急的呼喚,我想回答,可是張開嘴巴卻說不出話來,看來我的喉嚨被受傷很嚴重,沒有辦法發(fā)聲,我便想趕快回去,免得你擔心。于是,我走到溪邊,準備淌過溪水,走白楊樹那條路回來,那條路我們前一年冬天學輕功時走過無數(shù)遍,我便是模也能摸回去。
但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團亮光從白楊樹那個方向移動下來。我感到很奇怪:這么漆黑的夜晚,本地人沒有燈籠火把照亮,絕不敢在遍是天坑的小路上走。而且今晚還下著大雨,土人并沒有防雨的燈籠,火把也會被淋濕,所以,那亮光絕對不會是本地人發(fā)出的。
到底怎么回事?我很好奇,便伏在溪邊的石頭后觀看。過了不到半個時辰,亮光來到了溪水對面停住了。借著燈光,我看清楚是兩個人,其中一個手中舉著一顆夜明珠,怪不得不會被雨澆熄呢!不過夜明珠很珍貴,只有海邊的某些漁民或者京中的權貴家偶有一兩顆,這大山深處,與漢人幾乎隔絕的土人怎么會有呢?再看他們的打扮,是常見的土人裝束,一個個子較高,另一個個子中等。中等個子的男子用土語說道:‘小左,你說這鬼天氣,族長讓我們跑幾百里路來偵探凌云寨的信息,結果還剛好碰到他們打架,我們回去怎么說?’那一個叫做小左的高個子男子答道:‘族長可能就是知道他們要打仗,才讓我們來探聽消息的。他好向黔州都督匯報情況。’前面那個人說道:‘你說我們土人放著自己好好的日子不過,非要去摻和什么都督、刺史的事干什么?’小左答道:‘我們族長其實也不想,但是他那個在埡口寨當寨主的表兄弟冉老大想要擴大自己的地盤,不知用了什么方式說動了族長,族長才讓我們給他跑腿。’
我當時一聽,就覺得有問題。我記得黔州都督是侯君集的人,在西南并不安分,想要利用驍勇斗狠的土人為他做一些見不得認地事。但是,據(jù)我所知,凌云寨屬于辰州,跟黔州的土人并沒有關系,他來探凌云寨的消息干什么?難道侯安玄通知了他,讓他派人過來支援嗎?可是如果要支援,也不會只來兩個人吧?而且侯安玄攻打凌云寨,他們也沒有出人呀!他們到底要干什么?我滿腦子疑問。猶豫了一下,我決定跟蹤他們,看看黔州都督到底在玩什么把戲。我想給你留下一句話,我就用樹枝在地上寫了幾個字,可是雨那么大,一會就被雨水沖掉了。我想用利器在石頭上刻字,但我的寶劍不知掉到哪里去了。眼看著那兩個人已經走遠了,我只能放棄留言,追了上去。我想,反正此去黔州不過幾百里,少則十幾天,多則幾個月,我就能回來找你的。你雖然擔心,但知道了事情的來龍去脈一定不會怪我的。”
他說著,偏轉頭問道:“南舒,你沒有怪我吧?”
“怎么不怪?你這一去就是一年多,一點消息都沒有,我天天在想你是不是還活著。你知道我心里有多難受嗎?”南舒撅著嘴,不滿地瞪著寶琪。
“對不起,是我的錯,你打我吧!”寶琪右手把她的手舉起來打自己的左手。
南舒使勁把手抽出來,說道:“我才不想打你呢!我要懲罰你。”
“好,我甘愿受罰。你想怎么懲罰?”
“這個嘛——”南舒想了一會,沒想出來。這時一股花香拂逸而過,有了!“罰你天天給我的杜若松土澆水!你不在的時候,我都自己做這些。你看看我的手,都被鋤頭磨出繭子了!”
寶琪再次把她的兩只手放到自己手中,輕輕摩挲著:“好的,從此以后,只要我一天活著,我就一天為我的南舒種杜若!給南舒種出世界上最漂亮最香的杜若。”
南舒滿意地點點頭,說道:“這還差不多!你繼續(xù)給我講你的故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