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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濟(jì)的母親被葬在了路邊，方濟(jì)披上了麻，戴上了孝，跪在墳前久久地不言不語，如石化了般，渾身彌漫著的悲慟，讓他周圍的空氣也快凝結(jié)。路上不時有人經(jīng)過，一個個竊竊私語，眼神閃爍。

李昂這次一改吊兒郎當(dāng)?shù)淖黠L(fēng)，自己掏了錢，讓方老根去買來紙錢，祭品，方濟(jì)跪在墳前，他就坐在旁邊燒紙錢。

太陽漸漸西斜，暮色四合，火光映著方濟(jì)的臉，斑駁如鬼。

燃燒的紙錢被夜風(fēng)卷起，墳頂那白色的招魂幡被風(fēng)吹動，紛紛揚(yáng)揚(yáng)。

李昂坐在墓碑邊，拿起酒壺給墳前的三個祭杯里添了些酒，再仰起頭自飲了一大口，然后把酒壺遞到方濟(jì)面前。

方濟(jì)眼珠都沒動一下，定定地跪著。李昂又將壺嘴往他嘴邊湊了湊，“來幾口，心里或許會好受些。”

方濟(jì)還是一動不動，火光搖曳下的他，就像墳前的一尊石像。

李昂無奈地收回酒壺，直接靠在墓碑上，自己又猛喝了幾口酒。望著蒼茫的夜色中那紛紛揚(yáng)揚(yáng)的招魂幡，如醉酒般輕哼著。

“我與時光一起流浪，穿過千年的歲月，來到這如夢的盛唐…..”

“流星從來不訴說他的孤單，石楠花也總是默默地開放…..”

“我要告訴你呵，千萬不要回頭望，人生就是一道光，不往前，就消亡......”

李昂的醉語輕哼，就像是夜色中的挽歌，聽了反而讓人更加心酸，那個叫春喜的丫環(huán)和方老根都忍不住抽泣出來。

二更時分，華老頭和小秋來了一趟，本是想叫李昂回家。來要墳前，看到這番景象，華老頭什么也沒說，帶著小秋到墳前上了一柱香，深深嘆了一口氣，回去了。

李昂不時喝口酒，坐在墳前陪了方濟(jì)一整夜。

直到天邊露出魚肚白，李昂才重新開口道：“方濟(jì)，殺人可用手，也可以用腦，怎么選擇，決定著你能走多遠(yuǎn)，能成為什么樣的人。”

方濟(jì)的眼皮動了一下，睫毛上的一滴露水滴到了衣襟上，他的手慢慢伸出，摸向了腰間橫刀的刀柄。

李昂抬起頭來，望著漫天的朝霞，淡淡地說道：“用刀殺人，我?guī)筒涣四恪５掖饝?yīng)你會跟去，替你收尸。”

“謝……謝。”

方濟(jì)太久沒有開口，聲線象是被堵住了，他向自己母親的墳塋重重地磕了三下，站起身來，連馬也不騎，披著麻，戴著孝，就那樣一步一步地向方家走去，背影是那樣義無反顧的悲愴。

方老根和春喜要上去阻攔，被他那幽冷的眼神一掃，竟嚇得后退不迭。

李昂騎著馬，慢慢跟在方濟(jì)后面，這次，李昂沒有阻攔他。從昨天開棺，再到看著他母親下葬，他一滴淚也沒有流，甚至沒再說一句話，若不讓他發(fā)泄一下，他很可能會瘋掉。

李昂隨著方濟(jì)進(jìn)了方家大門，大門口的家丁不敢阻攔，一個個神色不安地退開一旁，李昂也不下馬，就騎著馬進(jìn)了大門。

方家大堂前，一臉橫肉的方同興當(dāng)門而立，旁邊是高高瘦瘦，眼神閃爍的方同光，及高老頭等六七個里正和耆老。

另外還有方同興的正妻柳氏，小妾韓氏。三個兒子，胖乎乎的長子方舒，高大的方庭，瘦小的方源。還有方同光的妻子張氏，和女兒方菲。

另有方家的護(hù)院、家丁等六七十人，黑壓壓地站在廳堂前。大家一言不發(fā)地看著方濟(jì)走近。

雙方光是人數(shù)對比，就相差懸殊，李昂他們這邊，后面就跟著方老根和春喜。人啊，多是勢利的，之前方同良當(dāng)家時，人人巴結(jié)著方濟(jì)這位小郎君。

現(xiàn)在眼看方同興、方同光控制了方家的產(chǎn)業(yè)，多數(shù)都站到那邊去了。

“方同光，你，滾，出，來！”方濟(jì)停在廳堂前，切齒地一字一頓，手握著刀柄，慢慢往外抽著刀。

“放肆！”方同興霍然拍案而起，指著方濟(jì)對高老頭等人說道，“高里正，你們都看到了吧，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其母不守婦道，壞我方家名聲，傷風(fēng)敗俗。此子目無尊長，大逆不道！非某胡說吧，乃父剛剛過世，他不在家守孝，跑到外頭胡作非為，如今一回來，便對尊長拔刀相向，真是豈有此理！”

方濟(jì)根本不管他說什么，拔出刀后，一步步向廳前的臺階逼去，那雙握刀的手，青筋凸起，那冷漠的眼神，讓臺階上的家丁步步退卻著。

方同光坐在廳里不吭聲，他女兒方菲則流著淚喊道：“大哥，我阿耶只是請你阿娘出來會客，并沒有做什么對不起你阿娘的事，不知是誰在編排是非，才害得你阿娘…….大哥，你聽我說，你先把刀放下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