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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轉眼又是六年，陳母在房屋靠路的一面開了個小賣部的窗口。

陳小巖上午放學回家吃完飯，見母親疲累，他跑到廚房準備洗碗，母親攔著道：

“你爸說的‘君子遠庖廚’、幾個碗媽來洗就行了！”

“我來洗吧！”陳立秋走進廚房笑道：“以后爭取比你爸有出息！”

父親在廚房里忙活，陳小巖隨著母親到了小賣部的房間中，陳母翻著賬本嘆了口氣，陳小巖拿過賬本一看，有幾筆老賬，數額都在十幾塊左右，母親在上面畫著問號，他問了母親那幾家人的住址，沒有說話便走了出去。

陳小巖出門便往那幾家人住的地方趕，最遠的一家需爬山涉水三十里路，到了那家人房前，天已近黃昏……十二歲的小孩子上門收賬，讓欠債的人羞慚不已，陳小巖面無表情的接過錢，沒有理會留他吃飯的客氣，便急忙踏上歸程——

第二日凌晨，急的哭了好幾通的陳母才見到了披星戴月趕回來的兒子，沒等父親發火，陳小巖從兜里拿出了收到的欠款，陳母一通嚎啕大哭，陳立秋沒忍住也滴下了眼淚……

……

陳小玉上了初中，開始住校，姐弟倆在一起的時間少了很多。

陳小巖在村中有了另外兩個年紀相仿的伙伴，一個是趙家院子里馬家的男孩子，叫馬德順，比他大兩歲，家中除了他只有一個老奶奶還在；另一個是個女孩子，比他大半歲，名叫劉靜竹，小名叫梅子。馬德順已經輟學，而梅子和陳小巖兩人一直是同班同學。

前年夏天的一次，陳小巖和馬德順一起在河里面用鐵錘砸魚，順河而下——馬德順眼尖，看見了不遠處的梅子在河里面游泳，拉著陳小巖便在一方大石后躲著看了起來，誰料，還未看清楚，被梅子發現了，陳小巖靈機一動，指著馬德順一邊使眼色一邊罵道：

“男女有別，你怎么能偷看梅子洗澡？非禮勿視，給你說多少次了！”

梅子聞聲而來，感激的看了看陳小巖，又滿面憤怒的對馬德順道：

“你——你欺負我，我要給我爸說，讓她收拾你——”說著說著梅子哭了起來。

陳小巖見機，遞上口袋里裝的衛生紙，安慰道：

“梅子，我們剛來，我保證他啥都沒看到——你看得饒人處且饒人，我已經罵他了，要不就算了吧！”

回家的梅子果然沒有給家里說。

去年間，馬德順從杜老二家里偷了一只雞，叫上陳小巖和梅子，到無人處燒烤。

陳小巖得知雞的來處時，義正言辭的大罵馬德順：

“君子當正心以為本、修身以養基，潔身自好、貧賤不移，止謗莫如修身，勿以惡小而為之！”

言罷欲拂袖而去，卻被杜老二媳婦聞訊而來抓個正著，馬德順被杜老二媳婦用棍子抽打，陳小巖上前拉住杜老二媳婦道：“雞是我們兩個捉的，我回家讓我媽賠給你！”

那一晚，陳小巖被父親狠揍了一頓，最后還是母親說自家兒子不可能干偷雞摸狗的事，把父親拉住，才罷了休。第二日，馬德順給他說，獨自在他家屋后呆了一夜……

自那以后，梅子投向陳小巖的目光中，便時常泛出星星，在學校里，會經常從兜里掏出炒黃豆、炒瓜子一類的零食給陳小巖，上學下學，兩人也時有結伴行走；和馬德順的關系更是一日千里，他也經常給馬德順講一些從父親那里得到的典故——

暮陽河邊的大石頭上，經常便有兩個男孩兒端坐其上，一個小孩兒如老夫子般搖頭晃腦的道：

“有道是：天生我，地載我，君管我，親養我，師教我！”

“所謂天……所謂地……”

“倫理有三綱五常。五常者——“仁、義、禮、智、信！”

“仁者——人人心德也！義者——為羞惡之心，為剛義之氣，遂稱為義氣……”

而另一個小孩兒崇拜的聽他講著，不時的問上一句。

……

夏天到了，十五歲的陳小玉初中畢業了，婚齡尚未到，便隨著同村的姐妹去南方打工。臨行時，陳小巖把姐姐送到鎮汽車站，不知怎么，他有些心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