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久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收費章節(32點)
八千字結尾,親們最后支持一下~~
……
“公主,錦衣坊把您定制的喜服送來了……”墨雪捧著一摞大紅喜服從外面進來,見一身縞素的穆婉秋正站在院子里整理曬香架上的香,瞪了瞪眼,用力逼回眼底的水霧,換上一副輕松的笑容。
自那日從乞靈山回來,穆婉秋讓人花費巨資在錦衣坊定了一套喜服后,便一頭扎在調香室里,制起了香,每日到時吃飯按時睡覺看不出任何異常,安靜的讓墨雪膽顫心驚。
如果有可能,她希望穆婉秋能大哭一場。
“好……”低頭翻了翻墨雪手里的喜服,穆婉秋點點頭,指著晾曬好的香,“把這些香收了,還有我昨日準備的貢品一起裝馬車……”
去祭奠黎君怎么能穿大紅的衣服?
沒言語,穆婉秋接過墨雪手里的喜服朝屋里走去,忽然又回過頭,“準備湯水,我要沐浴更衣……”
她要做什么?
嘴唇動了動,墨雪想問,見穆婉秋已邁步進了屋,忙應了聲是。
沐浴過后,端坐在梳妝鏡前,穆婉秋細細地畫著眉眼,前世為討好阮鈺,她特意花重金拜在妝容大師斐倩門下,專門學習這種不著痕跡的妝扮手法,這一世,一心致力于調香,她很少有時間這么精心地裝扮自己。
許久不畫,手都有些生疏了。
放下筆,對鏡看了半天,穆婉秋搖搖頭,“眉畫得這么粗,他一定不會喜歡……”回頭吩咐墨雪,“打水……”
見穆婉秋又一次洗去妝容,重新坐在梳妝鏡前,墨雪終于忍不住叫道,“公主,你到底要做什么?”聲音里帶著股哭腔。
沒回頭,穆婉秋只坐在梳妝鏡前,認真的、一筆一筆地、細細畫著,女為悅己著容,她一定要帶著最美的容顏去見他。
終于畫好了,在墨雪的服侍下,內穿縞素,外面換上了一身大紅的喜服,望著境中那一副妖嬈絕美的容顏,穆婉秋慢慢伸出手,一點一點劃過銅鏡中那細致的眉,空靈的眼,高挺的鼻,最后落在嬌小的唇上,細細地摸索著,他尤喜歡她這雙紅唇,最愛用指肚來回地摸索,問她為何不喜歡涂胭脂?
現在她為他涂了,大紅色的,看到這樣的她,他會開心嗎?
還記得那一年她第一次穿了大紅的誥服去接圣旨,他見她第一眼就是眼前一亮,后來他們大吵了一架,他就一臉正色地跟她說,她適合紅色:
“阿秋既然怕毀了清譽……就嫁我吧,我們抱也抱了,親也親了,阿秋現在想瞥清已經晚了,我們早就說不清了,這大紅色很適合阿秋,我會找大業最好的裁縫為你縫制……”
“……我要把整個大業城都變成紅色,我要宴請大業所有人為我們祝福!”
曾經他說過的話一邊又一邊在穆婉秋耳邊響起,穆婉秋眼前一陣濕潤:
他是真的喜歡紅色,他一直都渴望她能為他穿上這大紅喜服的,可惜,他再也看不到她為他添妝的模樣了。
輕輕擦去眼角溢出的淚痕。
她不能哭,他不喜歡她哭,看到她流淚他會心疼,他會不知所措。
他喜歡她笑,每次只要她笑,他眼底都會充滿愉悅,那時候,連她都能感覺到,自己被一股滿滿的喜悅包圍著……
想起曾經種種,穆婉秋對著鏡子做了一個妖冶的笑容。
“公主,奴婢知道您心里難過,想哭您就痛快地哭一場吧……”望著銅鏡中那張絕美的容顏,不知為什么,明明那眉那眼都是在笑,帶著一股絕代的妖嬈,可墨雪就是感到一股徹心徹骨的悲哀蕩漾在那精致的眉眼間,再忍不住,她眼淚撲簌簌落了下來。
“好了……”拿起一片胭脂,輕輕在唇邊咬了個唇印,穆婉秋站起身來。
“公主要去哪兒?”
“……乞靈山!”聲音淡淡的,穆婉秋邁步走出屋子。
祭品已經裝好了,馬車正等在白府門外,穆婉秋扶著墨雪正要上車,遠遠瞧見秦健走過來,穆婉秋渾身一震,身子停在馬車邊。
“……黎公子的尸體可有找到?”知道穆婉秋想什么,墨雪開口問道。
“還沒有……”秦健黯然地搖搖頭,“黎家能動的人都被老爺派出去了……”說著話,瞧見穆婉秋一身大紅,不覺怔住,“公主您這是……”
“公主要去祭奠黎公子……”墨雪指指后面馬車里的祭品,替穆婉秋答道。
祭奠?
秦健眨眨眼,有沒有搞錯,祭奠死人她卻穿了一身大紅?
她跟他家公子有仇嗎?
難為他家公子生前把她寵上了天,對上穆婉秋一身妖冶的大紅,秦健不覺悲從中來,眼淚刷地落了下來。
他家公子就是為這個女人丟了命,可是,這么多天來,她不但一滴淚都沒掉,也沒譴一個人去黎府大公子的靈前拜祭一下,今日竟穿了這樣一身妖冶的大紅!
“我家公子尸體還沒找到,你祭奠什么!”見穆婉秋一聲不響地上了車,怒火上涌,秦健兇巴巴地攔在穆婉秋的馬車前,“你就那么巴不得我家公子早點死了!”
“走吧……”沒理他,穆婉秋朝車夫擺擺手。
早有人上前拉開秦健。
“……難為我家公子為你送了命,你就這么待他!”掙脫眾人,秦健不死心地追著馬車大喊,“公子泉下有知,一定會后悔今生認識了你!”
是的,他泉下有知,一定會后悔今生認識了她!
聽了秦健的話,穆婉秋心里一陣絞痛,不知她現在去泉下找他,他會不會認下她這個妻?
“你站住,公子不會喜歡見到你這副妖精似的模樣!”秦健追著馬車大喊。
看到她這副模樣,他家公子一定會悲哀。
“……他對我的情意天地可鑒,我這就去找他。”馬車沒停,穆婉秋清淡淡的聲音從車中飄出。
一行人來到碧溪峰頂,穆婉秋揮手打發眾人離開,墨雪不放心,執意要留下,穆婉秋也不置可否,低頭一樣一樣慢慢地將供品擺好,然后一個人靜靜地在貢桌前跪坐下來,伸手拿過酒瓶,滿滿地斟了三杯就,神色祥和寧靜,仿佛新婚的妻子正全心全意地給愛人斟酒布菜……
漸漸地,供桌前的小人變成一座石化的蠟像,只機械地一張一張往泥盆中扔著紙,一定要多燒些冥錢,才不會讓他們在泉下受苦……
身后人影晃動,來了又走,穆婉秋也不曾動一下,只靜靜地燒著紙,直到一只蒼白的大手覆上空無一字的牌位,她才驚恐地尖叫出聲,“……別碰!”
“……味道這么難聞,你這是祭奠誰?”大手停在了那兒,一個嘶啞的聲音問道。
“他……”
“誰……和你有仇?”
不僅穿了大紅的喜服,還用這么難聞的香來祭奠。
“沒有他,我的世界早就沒有味道了……”穆婉秋搖搖頭,“我什么也感覺不到了……”之前她只失去了嗅覺,對香味還是有感覺的,可是,現在她真的什么都感覺不到了。
明知道她對香味已經沒了感覺,可是,她還是想親手為他調一次香,來祭奠他。
不是他,是祭奠她們。
這香的名字叫生生世世。
但愿她今日能在泉下找到他,用以后的生生世世來續今日的不了情。
“你……”高大的身影在她身邊坐下,“既然是祭奠,這牌位為什么不寫字?”
“我想寫,又怕泉下的他不認我這個妻,我不敢寫……”聲音淡淡的,帶著一股難抑的苦澀。
她不要這牌位上只孤零零空洞洞地寫著他的名字,沒有她的名字陪伴。
“你……你們成親了……”
穆婉秋無意識地搖搖頭,“好像還沒有……我也不知那一日,我們算不算是拜了堂……”眼前又閃現出那日他把兩個玩**擺在自己面前:
“這個是阿秋,這個是我,我們現在就拜堂成親……”
“一拜天地,二拜高堂……”
為什么那日她執意沒讓他把夫妻對拜說出來?若說出來,完成了大禮,他們現在是不是就算拜了堂,她現在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在牌位上寫上她是他的妻?
若成了親,拜了堂,她的心就不會這么痛了吧?
“若拜了堂,你怎么會不記得,你們一定還沒拜堂……”那人嘆息一聲,“沒成親就說是他的未亡人,你這是何苦?”嘶啞的聲音微微發顫,“……你……喜歡他?”
穆婉秋搖搖頭,“可惜我發現的太晚了……”
前一世她不顧一切地愛了,結果讓自己萬劫不復含恨而死,這一世,她一直掙扎,一直掙扎,不敢放下自己的心,把她交給他,結果,他走了,一個愛自己勝過生命的人就這樣慘淡地退出了她的世界,她發現,眼前那青山綠水都沒了顏色,這一世,雖然活著,她依舊淪落到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生不如死。
她的心早在他墜入眼前深淵的那一刻便被生生地剝離了胸膛,隨他而去,如今,她只記的那一瞬間那刻骨銘心的疼痛。
曾經失去嗅覺讓她萬念俱灰,可她不敢死,潛意識地,她怕把他一個人留在這世上太孤單,她怕他看著她死去會悲慟,所以,寧愿忍著錐心徹骨的痛也要活下來,等著他對她情淡的那一天,可惜,為什么她現在才發現?
她的世界可以沒有味道,卻不能沒有他!
“……如果一切還可以從來,我一定要早早地嫁給他。”她目光柔柔的看著那空無一字的牌位,仿佛正和愛人默默相視,“哪怕只擁有一天,這一世也無悔了……”聲音飄飄渺渺的,仿佛是從云海中傳來。
只是,她已經重活了一次,如果她這么跳下去,老天還會讓她重活一回嗎?
穆婉秋目光渺渺地盯著眼前的萬丈深淵。
就算能重活,她還會在那個熙熙攘攘的街頭遇到神仙似的他嗎?
“……白姑娘有膽有識,氣魄不讓須眉,今日一見,三生有幸,敢問姑娘是何方人士?”那一年,在博弈坊,他帶著五彩華光恍如謫仙般飄然站在她身后的情形又閃現在眼前,她的目光漸漸地癡迷,唇邊恍然帶著一絲笑意。
“……你是說你喜歡他?”
“……你愛上他了?”
“……你終于打算嫁給他了?”
……
急迫嘶啞的聲音連問了幾遍,都沒有應答,目光移開那空無一字的牌位,他扭頭看向她。
她正癡迷地看牌位后的萬丈深淵,唇邊隱隱含笑,仿佛那深淵底下就是她渴慕已久灑滿鮮花芬芳四溢的天堂。
她要殉情!
念頭一閃,在她身子晃動的一霎那,他猛一把將她眼前的牌位推入深淵,“……生命不可以從來,活著的時候能相互珍惜就好,人都沒了,還祭奠什么?!”
“……不要!”迷茫中她伸手去護,那一桌祭品和他的牌位已像繁花般飄飄灑灑地墜入深淵,“……不要啊!”仿佛又看到他斷了線風箏般破碎的身影隱隱****,她呢喃著奔了過去。
這一次,她一定要抓住他的手,陪他一起走完最后的路。
沒提防身子被一只大手緊緊抓住,穆婉秋瘋狂地轉過身,瘋狂地向身后的人抓去,“……你毀了他……你毀了他!”
手觸到他臉的一霎那,僵偶般地停住了。
白衣黑發,他飄飄逸逸地站在那里,耀眼的日光中,周身似有光澤流動,隱隱散發著一股神秘的氣質,寧靜如遠古深潭,淡泊如天上的謫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