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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笑道:“陳小哥,你那朋友在京城呆了幾年就攢了好幾百兩銀子,真個羨慕!你為何不到那里混個幾年,就算比不上人家,能賺上四五十兩銀子,也夠了你小子以后半輩子吃喝,蓋個房子,找個漂亮媳婦兒,不用給人整天這般當牛做馬趕大車了。”
“我去干走鏢?”那個叫陳小哥的小伙子嘿嘿一笑,“就我那朋友本事,不是我吹,就你們幾個根本近不了身,拳腳功夫苦練了十多年,可見識了江湖上真正高手才知道差的遠,根本無法比,這才心灰意懶都不敢繼續在江湖混了。若是換成我,就算到了鏢局子里頂多也只能還當個趕車的,在外押鏢擔驚受怕,隨時沒命,還不如現在逍遙快活得多。”
另一人笑道:“看來你小子倒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身上沒幾斤肉,遇到攔路劫匪,別說什么武林高手,就算一個普通小嘍啰拿柄刀在你眼前一晃,估計你都趕緊跪下來磕頭叫爺爺了,連最下三流的鏢師都不如!”
眾人聽了,又一陣哈哈大笑。
陳小哥惱怒,伸手將那人面前的酒碗奪走,罵道:“媽的,你盡會不干不凈說三道四,今天請客沒你的份,別吃我的白食!”
那人見他發怒,正待說話賠罪,挽回今天的白吃酒食,陳小哥已經不理對方,他見坐在旁邊的凌俠風只是低頭悶聲不響地大口吃豆干,喝茶水,一言不語,至于旁人剛才發笑,他也沒跟著起哄,對其生出好感,便將酒碗放到他面前,笑道:“這位兄弟,初次相識,我看你順眼,請你喝酒。”
凌俠風微微一愣,剛想說話。
突然,不遠處一人大聲道:“要請客也得請我!”
這人就躺在后面的樹蔭下,用一頂破了邊角的大草帽蓋著臉,不僅帽子是破的,衣服也又臟又破,看來連酒都喝不起,所以只有躺在那里干睡。
有的人皺起眉嘀咕:“請你喝酒,憑什么請你?”
這陳小哥倒是生性爽朗,十分豪客,笑道:“路上逢人便是親,大家都是朋友,今天正好有錢請請客也沒什么,朋友既然要喝酒,就請過來吧。”
那人坐起身,冷冷道:“我雖然喝你的酒,卻不是你的朋友,最好記清楚。”把帽子往頭上一推,懶洋洋站了起來,赫然是條身高八尺的彪形大漢。
這人肩膀幾乎有平常人兩個寬,一雙蒲扇般大手垂下來,青筋暴露,臉上生著兩道掃帚般的濃眉,一張大嘴,身上穿的衣服又臟又破,但一站起威風凜凜,叫人瞧著害怕。本來,旁邊有愛管閑事的人要教訓他了,問他為什么喝別人的酒卻不承認人家是朋友,現在哪還有人敢開口。
酒鋪掌柜又將半斤酒、三盤豆干搬出來,這人大咧咧走過去,道:“這一份歸我。”他說的話好像就是命令,既簡單又干脆,別人不能拒絕。只見他抓起豆干,大手一撮就塞入嘴中,三兩口就吞了下去,吃兩個豆干喝一口酒,眨眼間三大盤豆干就著半斤酒全都下肚,看他這般吃法,旁邊人人吃驚。
他吃喝完,才算停下來歇口氣,懶洋洋摸著肚子,“照這樣給我再來一份。”
掌柜怔了怔,用眼睛看陳小哥。
陳小哥干睜著眼,無話可說。
大漢沉下臉,變得鐵青,厲聲道:“我說的話聽不見?”眾人嚇了一大跳,這聲大喝,就像半空晴天打了個霹雷,連耳朵都要被震破。
陳小哥本來有說有笑,翹著腳坐在板凳上,竟被他嚇得跌落在地,大漢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像抓小雞似的提了起來,咧嘴一笑,“怕什么?怕請客,還是怕我吃得多了,掏不起錢?”這人不笑倒還好,一笑嘴縫裂到了耳根,更讓人畏懼。
陳小哥吃吃道:“我,我··”
大漢道:“你不請,我請!”他隨手一掏,竟是二十兩一錠的元寶,眾人眼睛又發了直。
大漢嘿嘿笑道:“這錠銀子算我今天代你請客,余下的全是你的,但是我有一件事吩咐,需要用你趕的大車,明天一早你就得在這里等著,若是耽誤我的事,小心腦袋會像這錠銀子一樣。”說完話,手一用力,銀元寶居然被粗大的手指捏成軟泥。
陳小哥剛起身,嚇得又一跤摔倒。
那大漢仰面大笑,將手中捏得變形的銀子往他面前一丟,大步揚長而去。
余人誰也不知這個突然顯現的陌生大漢究竟什么來歷,只是瞧著地上那錠帶著清晰五指印的銀子,目瞪口呆,一時忘了吃喝。陳小哥好半響才反應過來,急忙將地上的元寶撿起,放入懷中。他本來打算今天豪氣大方一次,私掏腰包拿出幾兩銀子請客,卻不料轉眼又賺了二十兩,又吃驚又欣喜,真是好運從天降,人要發財擋都擋不住。
凌俠風坐在板凳,將嘴里的豆干咽下去,他親眼看了適才那大漢舉動,暗自心道:“剛才那人的手力好強,輕易一下能將銀塊捏得變形,這是什么功夫?可惜師父在山上沒教我,不知我能不能做到。”
不多久,余人散去,各自趕路,往南的去南,上北的去北,小酒鋪頃刻間變得冷清多了。
柳樹陰涼只余下一輛大車,便是陳小哥趕的馬車,他準備要往北面趕車送貨,可是聽了那個陌生大漢的吩咐,不敢不聽從,留在這里,預備明天一早過了再啟程。凌俠風這時候吃完豆干、饅頭,喝了半壺茶,總算解決了幾日來的風餐露宿,不再忍饑挨餓,甚是舒暢。他吃喝完畢,見前面大路黃土茫茫,估計近處沒有人家,便靠在樹蔭底下,準備歇息一陣再上路。
茶亭提前打烊,掌柜收起門板,回去又精打細算店鋪的一天收入小賬。
林野大路,人家寂寂,變得安靜無比。
陳小哥獨自躺在馬車內頭枕雙臂,翹著二郎腿,暗自欣喜今日得了好運,嘴里銜著一根狗尾草,晃晃悠悠,不知道明日一早還得幾個時辰等,實在閑得無聊,忽然一瞥間,見先前那個被自己請客的鄉下小子也呆在附近,就坐在路旁大樹泥地上。他見還有人在附近,頓時來了興致,翻身坐起,開口叫道:“喂,這位兄弟,你坐在這兒干么,不往前趕路嗎?”
凌俠風背靠大樹正閉目養神,他在山上跟隨白絕空學武多年,早已神定氣閑,哪怕此時自己一人呆在荒郊野路也不受影響,只要入神打坐無論在何處都一樣,聽到有人說話才睜開眼,問:“你是叫我么?”
陳小哥道:“對呀,這里就咱兩人,我不叫你叫誰?”
凌俠風好奇,“這位大哥,叫我有什么事?哦,對了,剛才吃了你的東西,又喝了你的茶,真是感謝,若是讓我付錢,身上可是沒有。”
陳小哥嘻嘻一笑:“咱們在外面行走,遇上了便是朋友,哪還分的這么清楚。我瞧你在地上坐著不方便,不如上我的大車,躺在這兒可舒服多了。”凌俠風見四周反正無處可去,對方既然邀請,何樂而不為,便起身,上了陳小哥停在路邊的馬車,坐在車內軟軟的貨物上,至少比坐在泥地好得多。
車廂露天,裝了不少散貨,地方正好容納。
陳小哥生**聊天,正自無聊,好容易找到個說話的人,十分高興,“我姓陳,你叫什么?”
凌俠風初涉江湖,想起師父曾囑咐在陌生人面前不要輕易說出姓名,猶豫了一會兒。
陳小哥甚是豪爽,笑道:“互相問問姓名,就當交個朋友,我全名叫陳小哥,安徽桐城人,你這是要往哪里去?”
凌俠風性格本來也豪爽,只是有些木納質樸,不善言辭,見對方先前請客,現在又好意相邀認識,想起自己幼時的舊稱,便說道:“我叫凌小二,剛從黃山下來。”
“凌小二?呵呵,我叫陳小哥,你叫凌小二,咱倆倒是名字聽著挺合拍,看來有緣,你下山這是要去哪?”
凌俠風搔了搔頭,想不出自己究竟要去哪里,說道:“我師父不見了,我去找師父。”
“找師父?你師父叫什么,到哪去了?看看我認識不。”
凌俠風不知如何回答,“他老人家走的時候一聲不響,沒打招呼,我在家中閑來無事,便出來尋找。”
“走了多長時間?”
“好像沒幾天。”
陳小哥對凌俠風打量一下,見他穿粗布衣衫,面色稍黑,濃眉大眼,一身泥土風塵,不過是個很普通的鄉下青年,諒來他說的師父不會是什么大人物,也不在意,點點頭,“哦,原來你是出來尋人的。”
“嗯,你見過我師父么?”
“你師父長什么樣?”
凌俠風想了想,說道:“身材很高,一身白衣,模樣清瘦,留著白胡須,年齡有五六十歲,我師父氣派高的很,任誰一看到都不會忘記,你若遇見了肯定會記得。”
陳小哥搖頭:“沒見過你說的這種人。”
凌俠風甚是失望,不知師父去了哪里,天下之大,四海茫茫,自己毫無頭緒如何尋找一個人,想到這里十分茫然。
陳小哥見他樣子,安慰:“沒事,你師父既然剛出來不久,必定走不遠,反正你不知要去哪個方向尋找,我明天準備往北走官道去河南送貨,不如你跟著我一起上路,咱倆互相也好做個伴,說話解悶。”凌俠風剛下山數天,一路餐風露宿,過林穿山,雖然不覺疲累,但獨自一人不免覺得有點孤獨,此刻有陳小哥這個能說會道的同齡人作伴一起上路,心底很高興,點頭同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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