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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方黑壓壓的樹林。
人群眾多,足有二三百人聚攏,分開兩方對立。
背對林木的一方正是日前道上遇到的萬通鏢局車隊,一眾人已經紛紛下馬將十輛大車圍在中間,保護嚴密。對面人數更多,衣衫雜色,手持兵刃足有上百,顯然是想要攔路奪鏢的劫匪。
“是萬通鏢局的人。”
譚琳見情狀,猜出緣由:“好像是有人想要劫鏢車,在這里和鏢局人馬打斗起來。”
凌俠風也看出來,問:“對方是些什么人,看來人數要比護鏢車的人多。”譚琳仔細看看,輕聲道:“估計是綠林道上的土匪強盜,不知什么名號,瞧樣子,剛才他們打了一場,你瞧,兩邊人中間還有不少折斷的兵器。”
兩人見對方都是人多勢眾,在此處狹路相逢爭斗,不敢現身,隱藏在樹叢偷偷觀望。
擋住萬通鏢局車隊的正是以黃口寨為首的一幫綠林幫派,橫行皖北,勢力不小,這次得知對方護送的鏢物貴重,便聚合人手在官道大路密林處攔截,劫奪鏢銀。鏢局一方的人馬大約有四五十,雖然不如山寨眾多,但都是精選的武藝好手,此時面對強敵,四面分布將十輛大車圍在核心,嚴密戒備,絲毫不敢松懈。
為首的三大高手都已經下馬,手持兵刃在最前。
三人中持雙短戟的漢子名叫趙長興。
萬通鏢局除了林南天之外,四大鏢師以他排名第一,不僅武功高為人也沉穩,這次奉命押送的鏢貨不是一般東西,乃是地方藩王進貢給朝廷的欽品,不能輕易丟失。因為總鏢頭有事沒有來,便由他帶領押鏢車隊,負責安全送到北京城。沒有料到,剛行到安徽北路就遇到一大幫綠林山寨人攔路劫道,他雖然行走江湖多年,經歷的大風大浪多了,但見到對方黑壓壓站滿了林地邊緣,來勢洶洶,也不敢輕怠。
先前他本想帶著鏢局人馬硬沖過去,可是短暫一交手覺得不好硬闖。
若是非要硬拼只怕自己一方人也要損傷慘重,當下稍稍停頓,穩住陣腳,自己將雙短戟往身后一插,走上前,沉聲道:“前面是何處道上的朋友?在江湖上混的不管哪個地頭,誰都知曉萬通鏢局的名聲,今日咱們護送要物,不便在此逗留,兄弟們若肯行個方便讓我們順利通過,在下,萬通鏢局趙長興定然忘不了,改日自當帶銀子來登門道謝,謝過今天的方便之情。”
江湖走鏢,雖然干的是闖**,舔血頭的買賣,少不了動刀拼拳,但是一般有名的大鏢局向來不會輕易押鏢與人動手,因為走鏢時間長的人都知曉,多練拳腳不如少結冤家,無論是誰,走鏢在外總是遠離自己地盤行在別人地頭,江湖各地的綠林人物數不勝數,若是每走一地都與人斗一場,到了最后,能夠完好無損將鏢貨送到目的地,難上加難。所以,鏢局人有公事行走在外都時常留個余地,遇到難纏對手總是先給對方個甜頭,求和氣生財,避免刀光之災,不到萬不得已絕對不會貿然動手。
趙長興身為萬通鏢局主要人物,自然知曉這些,何況這一路押鏢從安徽到河北,路途遙遠,前方不知還有多少幫派地盤需要通過,此刻見對方人多勢眾不好硬闖,便先開口許下厚禮想用金銀來打點這幫人,若能破費一些錢財避免爭斗,對雙方皆利,自然最好。
他話音落完,對面人群走出一人,手持單刀大搖大擺,正是頭目張三霸,哈哈大笑道:“萬通鏢局名聲響亮,咱們也都是江湖混飯吃的,能不得罪自然不會找碴,不過廢話就少說,識相的,只要你們將這批鏢銀留下,性命咱也不要你們的,否則自討苦吃。”話語顯得有恃無恐。
趙長興見對方定要動手劫鏢,爭斗不可避免,雙眉皺起,將身后的雙短戟拿在手中,目射冷光。
旁邊手持長槍的鏢師名叫秦山,厲喝道:“山賊真是大膽,你可知道這趟鏢銀是誰的東西,乃是當朝的皇親貴戚寧王爺向朝廷進奉的貢品,官府重物,你們這些鄉下九流也敢來染指,莫非不要命,吃了熊心豹子膽?”
張三霸卻不理會,嘿嘿笑道:“咱們只管劫鏢花銀子,一輩子干的就是這個買賣,只要人多怕過哪個?管他是誰,就算是皇帝老子的鏢也照劫不誤。”他說完,和他聯手的另外兩個山寨頭目也走出來,一臉兇橫,仗著人多勢眾,不將萬通鏢局放在眼內。
這次押鏢,萬通鏢局四大高手出動了三個,除了趙長興和秦山之外,另一人便是旁邊手持長刀的紅臉漢子,陳全海。
三人眼見對方勢眾,雖然大多是烏合之輩,但是畢竟數目不少,自己一方身在外路,人手雖然精干但是顯得數量不足,如何能夠順利闖過這一關,倒是不太容易。
趙長興押鏢闖蕩江湖多年,經驗豐富,低聲對二人道:“先將山賊的三個賊首除了,余下的人少了頭目就好對付。”
秦山和陳全海聽了他的話,一起點頭。
對方手持鋼刀走到近前,有意想要較量武藝,秦山一冷笑,“奶奶的,來的正好,老子先除掉一個!”話音剛落,腳步竄起,手中長槍伸出施開六合槍法,槍尖向三名山寨頭目其中一人刺去,去勢迅急。那人見狀,連忙抬起鋼刀格擋,咣的一聲,刀槍碰撞,交手數招就覺得秦山的長槍勁猛力沉,有些抵擋不住,連連后退。
譚琳和凌俠風在遠處觀望,她低聲道:“那使槍的黑臉漢子招數倒是不弱,是冀東一派的六合槍法,對方看樣子不是對手。”
凌俠風聽她這般分析,也仔細觀看,不多說話。
雙方兩人在林內交手十多招,和秦山對斗的這人肩頭不小心被劃出一道,流出血,心底驚慌,轉身要走。
“哪里逃,給老子留下性命!”
秦山趁機強攻,手中槍花一抖,出招兇狠。
持鋼刀的山寨頭目來不及閃躲,覺得眼前槍影晃動,槍尖由上而下向面門刺來,連忙伸出鋼刀下挫,秦山大喝一聲,長槍飛挑直接穿過刀鋒,撲的一聲,鮮血飛濺,那人胸口直接被槍尖對穿,喪命原地。
“啊?”山賊人群見一名頭目喪命在對方槍下,不禁意外。
陳全海見秦山獲勝,大笑一聲,“好得很,秦老弟的槍法完了,再看看俺老陳一字刀的厲害!”長刀揮出,奔撲上去,張三霸身邊另一人連忙持刀擋住,兩人交手十多招,陳全海的刀法越來越凌厲,對方被他的長刀左右圈住,難以閃避,抵擋不了幾招,后腰挨了一刀,慘呼一聲也死在刀下。
張三霸十分吃驚,他集合人手來劫奪鏢銀,本來氣勢洶洶,卻不料和對方剛一交手,自己一方的兩個頭目就死在對方手下,可見萬通鏢局在江湖上的名號果真不是虛的。他雖然橫行皖北多年,手底也有幾分本事,但是眼見對方招數老辣,個個兇猛,不敢輕易再以身犯險。頓了一下,心想對方畢竟才數十人,未必能擋住自己手下上百號人,不敢再一對一比試,索性直接一擁而上,靠人多取勝,正要伸手呼喝嘍啰一起撲上。
這時,迎面風聲響起,一道人影已經撲到眼前,正是趙長興向他出手。
趙長興身形雖矮,但動作比剛才的秦山、陳全海更快,他這十八路雙短戟在河北一帶少遇對手,血光飛舞,上前攔阻的四五人頃刻死在手下,手中招數一變緊跟攻向張三霸本人,雙短戟分開,左右連環,左手攻肩頭,右手刺小腹,張三霸身為皖北綠林頭目,身手也不弱,連忙舉刀封住,短戟打在刀刃上,火星四濺。兩人斗了二十招,突然,趙長興使出一招“釜底抽薪”,雙短戟斜下往上直刺,張三霸閃躲不過,胸口被對穿,慘呼出聲,當場斃命。
山寨群賊見到還未真正開打,為首三個頭目就全都喪命在對方手下,驚慌失措,頓時群蛇無首,被迎面的萬通鏢局人馬圍攻,一哄而散,倉皇敗逃。
刀槍碰撞和呼喊廝殺過后,風**瑟,黃土地面余下數十具尸體,顯出剛才一番爭斗的激烈。
凌俠風、譚琳兩人親眼見鏢局和山寨劫匪一場血戰,看得心驚膽戰,見到鏢局數十人將上百名綠林山賊殺得望風而逃,自身無損,心想萬通鏢局不愧為京城第一鏢局,高手眾多,不可小視。
譚琳跟隨父母學武也懂得武功,見了張三霸和趙長興相斗場景,對他道:“凌大哥,這三人一個擅長用雙短戟,一個擅長用槍法,一個擅長用刀法,各有特長,也算江湖一流好手,不多見,你覺得怎么樣?”
凌俠風忍不住問:“萬通鏢局最厲害的就是這三個人么?”
譚琳想了想,搖頭:“好像不是,聽人說最厲害的總鏢頭林南天,江湖上號稱九環刀王,自稱江北無敵,都說他的刀法無人能比,在中原好像只有我爹爹能夠與其相提并論,其他人可都比不上。”
“啊,這么厲害?”
譚飛是楓葉莊主,在中原劍法無雙,凌俠風是早就見識過的,聽了她的話,忍不住道:“這人竟然能夠和譚大叔相提并論,刀法肯定了不起,很厲害!”
譚琳又冷哼一聲,不以為然,“那也不一定,名氣是大,不過這人的刀法究竟是不是真能夠比得上我爹的劍法,又沒真正打過,還不好說。”
兩人悄悄說著話,這時候,萬通鏢局殺散了劫匪,掃清道路,絲毫不看地面留下的尸首,整頓人馬護住十輛大車繼續前行,車輪滾滾,馬蹄聲響,不久消失在大路盡頭。
見對方遠去。
譚琳停了一會兒,問道:“凌大哥,這鏢局到底押的什么東西,聽他們說好像是送給朝廷的貢物,可不一般。恐怕這一路上垂涎的人不少,說不定前面還有人劫鏢,有好戲看,咱們反正無事不如跟著他們一路瞧瞧,也長點經驗閱歷,你說怎么樣?”
凌俠風初次下山,能遇到多年前的舊時玩伴自然不愿舍開,聽她這么說,想也不想就點頭答應。
譚琳臉上一笑,拉住他手,“走,咱們到林外找馬去。”當下,兩人悄悄出了樹林,牽了拴在樹旁的胭脂馬,并肩騎馬,繼續向北。
且說這萬通鏢局車隊押著貨物,行走緩慢,不多時紅馬載著兩人就趕上了對方,眼見前方車隊緩緩,兩人也不著急,騎馬在后面遠遠跟隨,拉開一段距離,不讓對方注意到。
萬通鏢局車隊停,兩人也停,鏢局車隊啟行,兩人也跟著上路。
如此行了兩天,漸漸已經過了安徽省境,一路變得太平,不再遇到劫鏢山賊。
譚琳在馬上奇道:“咦,怎地一直不見外人了,莫非見了前面鏢局這等陣勢,再沒人敢來劫鏢了?可是沒趣。”
凌俠風道:“琳妹,我看萬通鏢局的人挺厲害,連那么多綠林劫匪都打不過,往前走,誰還敢再攔他們。”
譚琳微微一笑,“江湖上高手多得很,區區幾個山寨小毛賊,平時欺負欺負莊稼漢、鄉下趕路人還行,若是遇到江湖高手,就算人數再多也沒用,怎能是這些走南闖北的鏢局人馬對手,沒關系,咱們反正也是要向北行路,和鏢局子的人馬一起作伴,路上熱鬧熱鬧,不也很好?”
凌俠風也不反駁,點了點頭。縱馬行了一陣,她又問:“那日在密林里相斗,你聽清楚他們對話了嗎,說護送的這批鏢,是什么叫寧王爺的人往朝廷進貢的東西。”凌俠風內功精深,耳力比她好,回想了一下,“嗯,聽到了,他們說護送的東西好像是什么寧王爺進貢給朝廷的東西,誰是寧王爺,這人也是江湖上的么?”
譚琳笑道,“你真是一竅不通,寧王爺是誰都不知道。”
“那你知道?告訴我聽聽。”凌俠風道。
她咯咯一笑,“你這么傻,我知道也不告訴你。”其實自己也不很清楚,頓了一會兒,說道:“既然叫寧王爺,那肯定是個王爺,應該朝廷里面的人,究竟什么身份也不是很清楚,不過我敢肯定,這人估計和江湖沒多大關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