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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附近有人輕聲道:“你想解開這位姑娘的穴,只要拍她的上身腰俞、關元兩穴就行了?!?
凌俠風兩人都是微微一怔,轉過頭,見是吳娘子開口說話。
她雖然得了相救逃出,但此刻氣喘吁吁,面色蒼白,嘴角兀自帶著血跡,顯然傷勢甚重。聽了吳娘子的話,凌俠風和譚琳都是臉上一紅,凌俠風雖然不知解穴手法,但他跟隨白絕空練武多年,精擅內功,對人體穴道很是熟悉,一聽穴位名稱便知部位所在,知道解開譚琳穴道需要從她腰部和小腹拍擊,有礙男女之別,倒是下不了手。
為免尷尬,閉上眼,他道:“我不看,替你解穴。”
譚琳見他閉住眼睛伸手向自己身上拍來,連忙道:“不,不,你還是睜開眼吧,省得看不到又拍錯了對方。”
吳娘子見這兩個年輕男女在這兒摸摸索索,啰嗦些無關緊要的事,忍不住一笑,這一動牽動了內腑傷口,連聲咳出血來。
凌俠風不再耽擱,瞅準部位扭過頭,迅速伸手在譚琳身上兩個部位一拍,解開了封住的穴道。
吳娘子一吐血再也止歇不住,草地頓時多了觸目的殷紅血跡。
凌俠風將她扶起,伸手按在背后,真氣通過雙臂輸入吳娘子體內,青陽真氣渾厚柔和,過了盞差時間才止住她傷勢。
吳娘子咳嗽:“為何要救我,讓我死了的好?!?
凌俠風運功為她療傷,無暇分心說話。
可是,吳娘子身子一掙,脫開他的雙手,竟然不肯接受療傷。
凌俠風見她這般倔強,無可奈何,看了看譚琳。
譚琳道:“這是干嘛?人都說好死不如賴活,我們救了你,你不謝也就罷了,凌大哥好心救你,你為何還要自尋短見?!?
吳娘子不理會二人,咳嗽不止,忽然問:“人活著,到底為了什么?”
“為了什么?”
譚琳看了看她,奇怪道:“你先前和萬通鏢局的人爭斗,不就是為了想要奪寧王府的寶物么,俗話說,江湖上人為財死,鳥為食亡,對你來說,人活著不是為了金銀財寶么?”
吳娘子低下頭,眼睛瞧著荒山土堆一陣發怔,緩緩道:“財寶再多,人一輩子又能花得了多少,死了還有什么用?什么白頭到老,男女相愛,天長地久,到頭來,不過還是一個人葬在荒土墳內,無人理會?!闭f到這里,又吐出血,萬云會高手一掌震破她臟腑,已經難以活命,若不是凌俠風救她及時只怕早就死在途中,此刻面色蒼白如紙。
譚琳見她樣子,心底凄楚,輕聲問:“你是恨別人了?”
“恨誰?”吳娘子問。
“就是那個頭很高的傻大個,剛開始我以為他本事不小,想不到只是個外強中干的家伙,你們夫妻一起商量劫鏢銀,到了關鍵時候,他卻為了貪生居然不顧你的生死,這種家伙根本不配當人!”
吳娘子默然無語,緩緩道:“萬云會的人太厲害,我得罪了對方,他不敢和我說話,也怪不得他?!?
譚琳本以為她落得此刻下場,和她關系最親近的吳開山毫不理會,定然心恨對方,卻見她臨死還替自己丈夫說話,一時不知該說什么,輕嘆了口氣,心想:“剛才我還覺得凌大哥跟人打架畏畏縮縮,少了男子漢氣概,可是當初小的時候為了救我,至少敢奮不顧身跟狼群搏斗,寧可自己的性命不要,相比起來,吳開山倒是不如他了,到底誰才是真正的男子漢?”
夜風吹來,荒草瑟瑟。
三人呆在此處,一陣無語。
過了會兒,吳娘子伸手撐起身子,手掌沾染適才口吐出的殷紅血跡,視向譚琳,輕輕一招:“小妹妹,你過來。”
譚琳見她將死,不忍拒絕,靠近問:“你有什么事?”
吳娘子問:“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譚琳。”
“跟著你的那小子,他叫什么?”
她看了凌俠風一眼,道:“你是問凌大哥么,他叫凌俠風?!?
“你們也都是江湖上的人?”
“嗯,不錯。”
“好妹妹,我死前有些話想對你們說,你聽不聽?”
譚琳不知她要說什么,“好姐姐,你說吧,我聽著呢?!?
她臉上笑了笑,用盡力氣道:“人活著,最重要的是男人能找到一個好娘子,女子能找到一個好郎君,兩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什么闖蕩江湖,快意恩仇,相比這個都不重要,只要兩個人能好好的,白頭到老,比什么都強,可惜我知道的晚了···盼望你們以后能夠快樂活著,千萬別當江湖人,當個普通人就好···”說到這里,閉目死去,手還緊緊握著一柄在酒店和萬云會相斗時沒有發出的飛刀。
譚琳雖和她萍水相逢,見她這般在荒野凄然死去,身邊親人不在,也忍不住心底酸楚,流出淚來。
凌俠風在旁邊瞧著,默然無語。
“凌大哥,這女子死了,咱們既然和她有緣相遇,總不能不顧,還是找個地方把她葬了吧。”
凌俠風答應。
兩人尋了個山崗僻靜地方,將吳娘子葬了。
一座土墳插著一塊木牌,上面無字。
凌俠風看著吳娘子的石碑,心想:“我從小跟隨師父在山中學武,總以為當個江湖人就是安靜過太平日子,一心修煉武功,哪料到江湖上處處見人爭斗。
先前這幫人若是不會武,估計不會貿然貪圖什么寧王府財寶,不貪圖寶物也不會發生一系列爭斗,大家或許都太平無事些,所以,看來還是不學武的好?!钡牵D念又想,“記得師父曾對我說,世間爭斗不在武功,若是人想要爭斗,不會武功照樣也可以害人,又對我說行走江湖沒有武功不行,我才學到了這一身功夫,否則,萬通鏢局和孫飛、吳開山這幫人相斗的時候我怎能阻止,又怎能出手救人?我究竟該不該學武功?”他想來想去,心情有些矛盾,不再細想。
兩人站起身,在野外露宿一夜。
天明,太陽升起,四周一片光明,鳥語花香,又是繁華世界。
譚琳問:“凌大哥,我的胭脂馬呢,你可見了?”
他聽了,一拍腦門,“哎呦,我倒忘了,你的馬還留在城內的客店。”
那匹馬是譚琳的寶貝,自然不舍得,聽他說還留在開封城,兩人商量一下,決定返回城里找馬,于是沿著昨日走來的舊路折返。昨夜,凌俠風一番疾奔離開城市路程不短,現在兩人無事緩步而行,迎著微風暖陽,甚是愜意。
下了山崗,走到半途,譚琳問:“你肚子餓嗎?”
凌俠風道:“你一說我倒是真覺得有點餓。”
“走,咱們買東西吃?!?
兩人在大路邊尋了個小飯鋪,剛剛坐下,還未開口叫飯菜。
忽然,從門外飄進來兩人,身披斗篷,腰插粗鐵劍,相貌生得怪異可怖。
對方進來,正好與凌俠風、譚琳打個照面。
譚琳一怔,立即道:“快逃!”
凌俠風問:“怎么了?”
“這兩惡人和我認識,咱們千萬別被抓住了?!?
凌俠風也認出對方,這一下可不要緊,立即心頭打個突,涌出懼意。
譚琳一拉他的手,兩人疾奔離開,那兩個怪人見狀,立即追趕飛身攔住。
一人喝問:“小子,鬼鬼祟祟的,是誰?”
凌俠風驟然被他喝問,一時不及多想,答道:“我,我是凌小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