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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夜空依舊那么靚麗璀璨,變幻萬千,就如當年小時候所看的星空一樣。
曾經的少年已長大成人,漸漸改變了模樣。
唯有他,還獨自望著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夜空。
凌俠風靠在山洞,無數浩瀚星辰映在眼內,忘卻了寒冷,心底生出一股淡然的平靜和溫馨:“到底哪顆星星才是屬于我的,莫非人死了之后真的要回到天上,若說不是,為何這些星星一到夜晚總是掛在上面,不肯下來,是不是在那里永遠沒有憂慮煩惱?總比下面的人間要好些,令人向往。”望了良久,思潮起伏。
下山這些時日他和譚琳呆在一起,身邊有人做伴,十分開心,遠勝于現在獨自寂寞。
想到譚琳的容貌笑臉戀戀不舍,之后又遇到譚飛和秦夢,但隨即就被韓氏雙魔擒住,一番波折后又和譚飛等人失去聯系,心道:“我下山無處可去,一個人不知道去哪里,還是去找琳妹,譚大叔和秦阿姨,可是他們究竟在哪兒?嗯,不管他們到哪里,我都要找到他們,總比肚子一人呆在這里強。”先前心底生出寂寞孤獨之意,有了明確目標,心情又變成一陣輕松快慰,沒多久,在洞中終于昏昏沉沉睡了。
睡到半夜,突然聽到有樹葉被踩踏的咯吱聲響,他耳力敏銳,立即睜眼坐起,細聽附近果然有人靠近。
“難道是韓氏雙魔?”
他登時嚇了一跳,渾身流出冷汗,連忙翻身立在洞口向外窺望。
過了陣,黑暗中,數人身影在淡淡星光照射下向這里走來,并非雙魔。
只聽有人道:“附近的寨子最近聚集了不少人,趕著舉事,過兩日就要造反,咱們看看去。”
另一人沉聲道:“鄉下窮泥腿子生事,和咱們有什么關系?免得蹚渾水。”
“聽說,這些事都和江西的寧王府有關,咱們尋個蛛絲馬跡,若是能抓住什么對方的把柄,也許能敲詐一筆錢財。”
又一個顯得蒼老的聲音道:“寧王府勢力大的很,就憑你也敢招惹,哼,若是惹禍上身,怕是躲也躲不過。”
先前沉聲說話的那人忽然站在,嘿的一笑,“姓孫的,你早知道寧王府勢力大,怎么當初還鼓動咱們一起在路上劫奪王府的鏢銀,就不怕得罪官府,現在,咱們大伙幾個人不僅和京城萬通鏢局結了仇還最后雙手空空,什么都沒撈著。”話中之意,似乎甚有怨言。
聽了他的話,其余人腳步頓時停住。
凌俠風在洞中覺得這人聲音很熟,皺起眉,想不起是誰。
蒼老聲音冷冷一笑:“姓吳的,你這是什么意思?當初大家伙合計搶奪鏢銀,都是一起點頭答應的,說過有福同享,有難同當,現在好處沒有撈到,你就開始反悔抱怨了是不是?”
沉聲說話的人似乎難以措詞,不再言語。
另一人笑道:“莫生氣,莫生氣,大家都是在江湖上混口飯吃,馬失前蹄,做事難免有出差錯的時候。吳大哥不必灰心喪氣,只要咱們同心協力,日后定能在江湖大干一場,撈他一筆銀子。上次失手只怪寧王府的財寶太惹眼,看中那筆鏢銀的人太多,就連萬云會的人都盯上了。咱們區區幾人怎能比得了,既然沒有得逞,多提也無用,大家先一起趕路,有什么事下山再說。”
幾人不多言,又邁步前行。
腳步踩踏枯枝雜葉聲音,經過此處沒有停留,自然沒有發現附近有人。
凌俠風甚是好奇,他覺得這幾人的話聲熟悉,好像在什么地方聽過,又聽得話中帶著什么“寧王府”、“劫奪鏢銀”禁不住眉頭微動,對方腳步甚是輕捷,不一會兒,漸漸離遠。
他心想,深更半夜不知道是誰,聽他們說要下山,自己正好在這里迷路,不如跟著倒是省得尋路的功夫,連忙縱身出去,施展輕功跟隨。可是對方走的很快,夜晚星辰光亮暗淡,他對山路又不熟,曲曲折折走了數百米,竟然再尋不到人,他暗自道:“糟糕,我真笨,怎么不快點跟出去,現在深更半夜不知道,還怎么走?”他不敢再多走路,在原處呆了半夜,等到天明,才沿著山道向前繼續行,白日容易尋路,他一人在荒山彎彎曲曲穿行了幾條小路,拐了個彎,道路漸漸寬闊才出了山谷。
走出山谷,他四面瞧瞧,都是陌生地方,根本不知在何處。
行到中午,道上人煙漸多,附近的茶館酒鋪隨處可見,他本想進去向人打聽地方,可是又不知該怎么問,索性自己一人繼續行路,肚子餓了,伸手摸懷中有幾兩散銀子,尋了一家小飯鋪,隨便吃點東西,繼續上路。
這般徒步,路途辛苦。他走路慣了,并不覺得疲累反而神采奕奕,記得自己當初被點蒼派擒住的地方在長江以北,后來在江面大船上甩脫韓氏雙魔一直向南奔逃,若是要回當初的地方,估計只要往北面走就行了,認準了方向:“我腳程快,估計用不了幾天就能趕回去,只須先走到江邊就行,然后借問旁人,應該能找得到之前和琳妹、譚大叔失散的地方。”主意打定,邁大步前行。
可惜,山路彎彎,曲折難繞。
他本以為自己向北走,哪知卻是方向搞錯了,變成一路向南,結果和當初失散的地方距離越來越遠。
這般蒙著頭趕路,一路行走,覺得路途遇到的景物和來時不一樣,越來越納悶。
這天走到一處城鎮終于忍不住,主動開口向人打聽,這一問倒吸口氣。
原來此處到了江西贛南一帶,離北面的長江足有數百里遠。
他一拍腦袋,“哎呦,不好,我怎么越走越遠,定是走錯了方向,該死!”
被他詢問的路人好心,瞧出他風塵仆仆的樣子,知曉是頭次出遠門,路途不熟,便問:“這位小哥,你是要到哪去?”
他不知確切地點,便答道:“我想到長江邊。”
“去長江?”
那人笑道:“你想去長江,就得往北行,離這里可不近,一路步行可是辛苦。若是你路上盤纏足夠,不如買匹馬或者就近雇輛大車,載著你往北走,路上就省力氣多了。”
他問:“大概需要花多少錢?”
對方說了數目。
他搖搖頭,“我身上錢不夠,還是步行走吧。”
那人聽了,又道:“若是你嫌花錢多,還有個比較省錢的辦法,你往北走先到南昌城,南昌距離此處不遠,不需要太多行程,等你到了南昌之后在城里雇艘客船,搭乘客船走水路,從鄱陽湖往北就能到江邊,這一路花銷大概算下來能節省好幾兩銀子。”
他謝了對方,吃完飯正要起身。
忽然旁邊一人道:“這位兄臺在外行路沒有盤纏么?沒關系,我可以借你!”
凌俠風視向對方,說話的人就坐在隔幾米外的桌旁。
對方是個穿白衣服的年輕公子,生得膚色白皙,雙目晶晶,相貌出眾,全身衣衫干凈,顯得十分瀟灑倜儻。
他有些意外,想不到在窮鄉僻壤的地方還能遇到這等才貌氣質出眾之人,頗有江南人物的靈韻,聽得對方主動借他盤纏,心中感謝,拱手抱拳:“多謝兄臺,不知怎么稱呼?”
白衣公子卻一笑:“我只說借你銀子,沒跟你說叫什么,可不要多問。唉,只是覺得在外行走一路風塵仆仆,難得能遇到途中作伴人說說話聊聊天,若不嫌,先過來坐下喝幾杯如何?”
凌俠風聽這人語氣頗帶一股傲氣,心想自己和對方素不相識,怎好意思隨便開口求討,縱然沒有盤纏靠兩只腳也能走到南昌,何必欠人恩情,說道:“多謝好意,現在已經吃飽,就不敢叨擾了。”
“哦?”
那位白衣俊公子本以為憑自己一番話相邀他必定會過來,卻不料對方沒有接受,顯得意外,聽他這么說也不勉強,不再理會,坐在那里自斟自飲。
凌俠風向旁人問清南昌的去路方向,臨行回頭望了望,見剛才那白衣公子坐在里面也正看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他轉身邁步出店,又往北而去。
走了一日,這天到了江西撫州,傍晚錯過宿頭.
山道崎嶇,天色漸晚,他擔心要荒郊露宿,邁步急行一口氣走出好幾里,到了一個村莊想找人家投宿,街道靜悄悄一個人影也沒有,暮色蒼靄,整個村莊靜的出奇。他覺得好奇,走到一家門外掛著燈籠的小客店,邁步進去,四周瞧了瞧,叫道:“店家,店家,有人嗎?”
院內空蕩,沒有應答。
他見無人,索性闖入進去,忽然迎面一股風撲來夾著幾縷血腥氣,只見院內地面躺著幾具尸體,流了一大灘血,蒼蠅繞著尸首亂飛,看來已經死去多日。
凌俠風嚇了一跳,陣陣陰風吹來,眼見地上死尸橫列,血跡斑斑,突然覺得毛骨悚然,忍住驚奇四下一瞧,到處箱柜散亂,窗紙殘破,墻角映著被火燒焦的黑色。
院內除了死尸,看不見活人,他大著膽子又來到附近幾戶人家查看,都是如此,整個街道陰凄慘慘,連一只牲畜都看不到,顯然曾被盜匪洗劫,變成現在模樣。
他縱身跳到一顆大樹,四面觀望。
冷風習習,除了街道窗紙發出瑟瑟聲響,不聞半點動靜,他在荒山住過慣了,素來大膽,但此刻夜幕降臨,眼前村莊一片死寂不見活人,他又冷又餓之下不敢停留,正準備下樹離去,忽然聽馬蹄聲響打破沉寂,不少人奔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