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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個人在同一個時間點對上了眼兒,陶三斗雙手微微顫動兩下,手心沁出冷汗,即刻做出一個讓周鶴天難以察覺出的抓緊十根肉串的小動作。
見周鶴天將要躬身鞠禮,他側身倚在周鶴天的身體前面,近在咫尺的拉低聲音說道。
“周鶴天,此處人頭攢動,這不必要的禮節還是免了吧,你的肉串在這兒,三十個銅錢,一個子兒都不能少。”
陶三斗一面遞著耳語,一面將手中的肉串塞進周鶴天的手心。周鶴天有了第一次的經驗教訓,自然不會重蹈覆轍,錯過這第二次試探陶三斗底細的機會,他順手接過已經漸涼的烤肉串,展開眉心,語氣舒緩的說道。
“大人,下官眼濁口鈍,第一次在清源雅居與大人對話,全然忘記詢問大人尊姓高名,今日恕下官無理斗膽開口,請大人相告,以便日后給予大人更多的方便。嗯!這肉串的味道著實不錯,想不到大人還有這等手藝與閑情。”
周鶴天見陶三斗在街市操持著燒烤攤子,便第一時間斷定,陶三斗的出身并不像他意識中勾勒出的身系貴族血統,因此說話的語氣雖然平緩,卻平緩當中暗藏冷光,直指陶三斗跳速加快的心臟。
頭腦清醒的陶三斗立刻便聽出周鶴天的隱晦語意,于是,他下意識的回過頭,瞅了一眼遠處正在忙得不可開交的阿忌,急中生智,抬起胳膊伸出手,指了指周鶴天手中的烤肉串,笑語相回。
“周鶴天,這肉串需趁熱吃才味道鮮美,我問問你,你常在宮中行走,藍翎箭對你來說已經司空見慣,那你見過身揣藍翎箭的皇親國戚主動向你報上名號的嗎?這個疑問,你還是自己去解開吧。對了,我還要感謝你饋贈于我的五個男仆,我身后這個張伍忌烤肉串的手藝了得,他居然與我打賭,若是烤出來的肉串無人問津,他便服輸,懲罰的手段便是雙膝跪地爬回周府,若是烤出來的肉串受顧客歡迎,我便服輸,而懲罰的手段則是讓我親自到貴府門前,數一數左側石獅子的前爪有幾根腳趾,你也看到了,沖著這圍觀人群的架勢,顯然是我賭輸了,不過,我倒不必親自去騷擾周大官人,周府門前左側石獅子的前爪該是有十根腳趾。如何?我猜測的可否正確。”
陶三斗的手指一直對準著周鶴天手中已經透心兒涼的肉串念念作詞,暫時堵住了周鶴天的嘴,爾后又以一個眾所周知的玩笑故意譏諷著周鶴天。見陶三斗神情淡定,對自己的底細隱藏的滴水不漏,周鶴天便忙著將一根肉串塞進嘴里,故作細嚼慢咽狀,緊接著在陶三斗面前挑起一根大拇指。
“大人,您說得即是,十根,正是十根,這烤肉串的火候到位,口感適中,只是肉質有些不正宗,大人,下官可否問一句,這是什么肉?”
“哈哈,周鶴天,你可口福不淺,你吃的肉乃是山野中罕見的三頭怪獸之肉,天色不早了,周鶴天,你且細細品嘗,我等不便相陪。”
陶三斗暗語唾罵周鶴天乃衣冠禽獸,智商也算上得了臺面的周鶴天自然聽得真切,雖然脹氣急增,卻不敢有任何的怨言之聲,見陶三斗步履若風離開,他隨即向陶三斗的背影拱手說道。
“大人慢走,下官恭送。”
與陶三斗兩面之緣,皆無功受辱而返,而周鶴天的報仇三計縈繞在他的腦海,卻越加清晰,催著他報仇的腳步越加急促。
陶三斗冷靜機智,再一次將局面化險為夷,與周鶴天兩度相見,便宜沒少占,最終還是順利脫身。他回到攤子前,急著敦促阿忌,放下手里的生意,即刻與他回府,阿忌意堅,對陶三斗的交待,全部無條件順從。
逃過了一劫,陶三斗一路之上依舊心有余悸,假如方才暴露了自己的身份,憑借周鶴天的官職與威望,恐怕受牽連的不僅是廬江公主,還有師父祖沖之,當然,還有清源雅居的一竿友人。
兩個人一前一后回到清源雅居,剛進大門口,便瞧見晴玥一個人在那棵被元孝摧殘過的桃樹下面呆呆坐著,陶三斗快步近前,全然忘卻了冬靈的發飆緣由,自然隨意的拍了一下晴玥的肩膀,一張臉含著親近可鞠的笑容開了口。
“妹妹,為何獨自一人在此處發傻,莫不是憐惜這受了傷的桃樹,還是另有所想。”
晴玥雙手拄著下巴,聽到陶三斗有意捉弄的話語,即刻禁著眉頭說道。
“呆頭,別開玩笑了,我險些忘記一個重要的日子。”
“重要的日子?妹妹,你說的是……”
陶三斗的神情隨著晴玥郁郁不樂的表情而變得驚訝起來,便試探著問道。
晴玥輕嘆一口氣,示意阿斗一同坐下,將實情毫無隱瞞相告。
“呆頭,明日是父親去世七七四十九日,按民間百姓的習慣,適逢七七,理應在墳前拜祭,但此時我們身在京城,離永平縣郊足有二三百里的路程,我本應與師兄一同前往,可……可現在……唉!真麻煩。”
晴玥唉氣連天,惆悵為難的表情布滿了稚嫩嬌柔的臉,陶三斗深知晴玥對元孝已有芥蒂之心,見晴玥左右為難、苦于抉擇,頓時衍生出憐香惜玉之情,側過身面對晴玥開口直言。
“妹妹何須哀愁,我與家父也算是忘年之交,明日祭奠,我與你同去,此刻便備馬啟程。”
“你與我同去?那冬靈姐和孩子怎么辦?”
晴玥聽了陶三斗爽快的應允,既驚喜又擔憂,急忙質問陶三斗。
陶三斗嘿嘿兩聲,故作鎮定的回道。
“誒!此事我便一人作主,妹妹只管放心,此去時日不多,你冬靈姐自會應付自如,阿忌,你過來,我要囑咐你幾句話。”
陶三斗將阿忌叫到身邊,起身走到他的面前,輕聲說道。
“阿忌,我要外出兩日,這打理庭院上下的活計全權交付于你,有不明之處,定要等我回來后再行解決,你不得擅作主張,以免身受牽連,惹來不必要的麻煩,再有,我走后,你去告訴冬靈,我去永平祭拜景公,兩日后便可歸來,讓她不必掛念。這兩日,你與冬靈不要過多言語,免得言多必失,走漏了翠環的死訊,能做到吧。”
“兄長,你盡管放心前往,府宅上下,我會盡心盡力打理的井井有條。至于嫂嫂那邊,我一句多余的話都不會說,兄長此去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