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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這第二次手術比第一次兇險很多,需要的錢也比第一次多了一個0。然而,翰闌的財務報表一個月比一個月難看,陸遼手里沒什么錢了,老爺子的積蓄也在他初病時,為了拯救整個翰闌,全搭了進去。
陸遼頭一次感覺有點絕望——他居然連爺爺的手術費都湊不上。
那么大的一個陸家,可能在他手里,說垮就垮了。
吳江掏出了這些年自己全部的積蓄,加起來不過一百來萬,存在卡里,全給了陸遼。
吳江今年37歲,正是能干的年紀。他站在陸遼的辦公桌前,拳頭捏得緊緊的:“老爺子對我有救命之恩,如果需要,別說是一百萬,就是要我的血、要我的腎,我都會給。”
坐在翰闌集團頭一把交椅上的,是老爺子的親孫子。吳江相信,陸家的人能行。他當年愿意為老爺子放棄一切,今天面對陸遼,他依舊可以。
陸遼忍不住,顫著指尖把那錢推了回去,心里的淚滾燙。
吳江也有妻女,那一百萬對于他來說,是一整個家庭的希望。
但即使有這一百萬,手術費依舊差很多,不差零頭,差的是前面那個整數。
陸遼默了默,從辦公桌一角拿出一張規劃圖來,遞到吳江面前:“這是confuse的規劃圖,全國29家,我跟楊波談了幾次,除了畫圈的那個,剩下28家,全賣出去。咱雖然是急賣,如果能找到靠譜的買家,手術費也差不多能湊上。”
吳江拿著那張規劃圖,心里說不出來的滋味兒。
當初楊波提起要拓展業務,往酒吧那方向發展,其實并不為了賺錢。只是陸家人、翰闌集團的龐大體系,需要有個私人訂制化的娛樂場所。這里,算是他們的主場。雖是盈利性的場所,核心還是為翰闌服務的。
而現在,老爺子的手術費,居然要靠賣這些酒吧了。
這不代表著奢靡之風的停止,只代表陸家的沒落。
現在翰闌股價雖然低,但對外的宣傳一直是“新任掌權人上位,翰闌轉型登頂”。如果酒吧真的賣出去了,不知道要經過多少人的手,卡下去一大筆錢不說,陸家連酒吧也要賣出去的消息一定會滿天飛。
到時候,陸家營造的盛世假象將會不攻自破,來自媒體和輿論的壓力會像一座大山一樣壓下來。
陸遼說要賣,心里一定有數。
他咬著牙,也要扛住。
吳江轉頭出門,碰上了結伴而來的邱宇跟侯爵。
邱宇知道陸家狀況很不好,帶著邱家的人脈過來幫忙。
猴子不一樣。他父母在他很小的時候離異,他跟了媽媽,傅祗跟了爸爸。他們家的錢都掌握在他爸那里,他們娘倆只不過是靠著天價賠償金在過日子,錢用一點就少一點。日后他爸死了,他跟他媽,一分錢也拿不到。
陸家的難處,他一點也幫不上。
猴子心里也不好受,看了看吳江手里的那張規劃圖,嘴巴張張合合,最后問:“哥要賣酒吧?”
“嗯,29家賣出28。”吳江不知道為什么這最后一家沒有被打包出售,猜測著也許陸遼還想留一家撐撐顏面。
猴子看了看那家的地理位置,卻忽然懂了。
他還記得那個晚上,陸遼找了他們一票人過來喝酒,卻在那家confuse遇到了小嫂子,還有她們班的一群小屁孩。
也不知道她們怎么混進來的,一群未成年人,抱著酒瓶子喝得東倒西歪的。
有個男孩子喝多了,拉著他小嫂子要喝“交杯酒”,陸遼怒了,把他跟王錚全收拾了一頓,還砸了一整個柜子的酒。
猴子那天就覺得陸遼跟蘇清圓沒戲。他這么爆的脾氣,哪個女孩兒能受得了啊?放網上,就是大家嘴里那“直男癌”。
猴子追出酒吧想安慰安慰他,卻看見小嫂子手里拿著一個塑料袋,從里頭掏出一副手套遞給他。
從那一刻,猴子覺得,自己又相信愛情了。
這家confuse,大概就是個見證。
邱宇抬手要敲門,猴子把他胳膊抓住,拉了回來:“算了吧,哥不會要你的錢的。”
邱宇望了望門里,嘆了口氣。
猴子說得對。
三月底,酒吧一家不落,全賣出去了。不出吳江所料,給陸家唱衰的聲音四起,所有媒體幾乎都在報道,首富隕落,陸家的商業帝國要崩塌了。
陸遼一個人扛著巨大的壓力,卻吩咐手底下人,什么都不要讓老爺子知道,什么也別跟他說。
四月初,手術費湊齊了,一群最頂尖的醫生迅速把手術準備工作做完了,還給了陸遼一大本手術說明。
總結來說,就是即使盡最大的努力,風險依舊比第一次大很多,是有生命危險的手術。不做,還可以再茍延殘喘幾個月,做,可能死在手術臺上。
陸遼沒辦法逼著醫生們把成功率弄上去,也沒法下最后的決定。糾結了三個晚上沒睡,他決定跟陸宗華攤牌。
陸宗華雖然得了病,腦筋卻依舊很清楚。在聽完陸遼的話以后,居然笑了。
他說:“人生就是一場豪賭啊,你小時候總把這話放在嘴邊。怎么到了這個時候,倒退縮了?”
陸遼任由陸宗華用蒼老的手抓著自己,最后伏下身子,哽咽著叫了一句:“爺爺。”
他太久沒有認認真真喊一句“爺爺”了,陸宗華聽得眼眶紅了。
他說:“傻孩子,我看過你好多比賽,那車開得是真快,哪次冠軍,不是靠拼命拼回來的?你爺爺華叱咤商場那么多年,還能輸給你這個毛頭小子嗎?不就是,不就是一臺小手術嘛。”
老人望了望窗外——自從蘇清圓幾次來看他,他習慣讓傭人在窗臺上放些花兒。
他說:“你父親死的時候,也是春暖花開的日子。”
陸遼脊背僵了僵,抬起頭來——父親的死,是陸宗華一輩子的禁忌,他從沒聽爺爺提過。他只經歷過母親自殺的那一次,卻對父親一丁點印象都沒有。
“你父親,是個飛行員。”陸宗華仿佛在用油盡燈枯前的最后一點氣力,給他講出這個故事:“他小時候跟你一模一樣,也不知道你們父子倆怎么弄的,就對那些機器、轉軸感興趣。高中時他瞞著我去招飛,我以為他肯定考不上,沒想到,他真爭氣啊,直接去飛戰斗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