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清風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周禮·秋官·小行人》云:“令諸侯春入貢,秋獻功,王親受之,各以籍禮之。”
本朝開國之后,每年秋天,各地特產的采集由州郡長官和轉運使負責。一般來說,轉運使往往還會親自押送特產上京。因而每年的秋天,大運河上的漕運船首尾相連,絡繹不絕。相鄰的船只上,船帆連城了一道看不見盡頭的長龍。此情此景,無不彰顯著帝國的強大與物資的豐饒。
秋貢當日。高大雄偉的崇政殿內。
百官朝服依品階班立,各路進京的地方官員亦隨同冠服位列,各執方物入獻。
此起彼伏的各地方言不絕于耳:“嶺南道,外羅港群翅,德慶蜜柑,合浦大珠五顆,南海珊瑚十株,……”,“江南東道,蘇繡《萬里江山圖》,端硯,泉州哥窯瓷器,鰣魚,化州橘紅,東陽木雕……”“劍南道,普洱,安靖繡品,象牙,大方漆器,玉屏簫笛,茯苓、黨參,川貝母、玉京、附子、……”,“山南東道,江陵蓮藕,酃酒,石盤米,天麻,……”“遼東道,野山參,雪蛤膏,熊膽,鹿茸,云芝,麝香,玳瑁甲,紫貂皮……”,“隴右道,冬蟲夏草,和田玉,夜光杯,雪蓮,枸杞……”,……
一時間,琳瑯滿目,珍奇異寶充溢著整個大殿。
除了帝國疆域內各地的入貢人員,還有大量的來自藩國的使節。
《東京夢華錄》記載了來自異國的風情:“契丹大使頂金冠,后檐尖長,如大蓮葉,服紫窄袍,金蹀躞;副使展裹金帶,如漢服。大使拜則立左足,跪右足,以兩手著右肩為一拜。副使拜如漢儀。黨項使副,皆金冠,短小樣制服,緋窄袍,金蹀躞,吊敦背,叉手展拜。高麗與南番交州使人,并如漢儀。回紇皆長髯高鼻,以匹帛纏頭,散披其服。于闐皆小金花氈笠、金絲戰袍、束帶,并妻男同來,乘駱駝,氈兜銅鐸入貢。”
朝廷對于外邦的貢品,不僅給予免稅的優待,而且一般都要‘估價回答’,也就是將這些禮物,由市舶司作價,然后回贈一定數量的物品。而回贈的物品一般來說都要高于原物的價值。此外,一般還要對朝貢使節封官授爵。即所謂“厚其委積而不計其貢輸,假之榮名而不責以煩縟;來則不拒,去則不追;邊圉相接,時有侵軼,命將致討,服則舍之,不黷以武。”在這種政策的鼓勵下,各國貢使紛至沓來,“朝貢不絕”。龐大的貢使隊伍中,不乏借朝貢之名來華貿易的商人,以期牟取巨大的商業利潤,和朝廷優厚的賞賜。
一些有識之士便開始撰文對此種鋪張浪費的所謂“面子工程”予以抨擊。去年秋貢,就有一名太學生上書《論秋貢》后,因“妄議朝綱”而獲罪下獄。除此之外,有些地方官員接著征收貢品之機,大肆斂財。譬如朝廷的指標是五顆合浦大珠,而嶺南道層層攤派下去之后,居然翻倍變成了十顆大珠。一級級的官員紛紛在貢品上累加,靠著秋貢而發財的人,比比皆是。
當今天子,想必也對這些事情有所耳聞。至于他的考量,更多的是維持一個龐大帝國所必須的臉面吧!漢初的相國蕭何說過:“且夫天子以四海為家,非壯麗無以重威,且無令后世有以加也。”勞民傷財的另一面,也是絕對權威的需要吧!
秋貢朝會之后,便是盛大的宴會。來自五湖四海的珍饈令人應接不暇。外邦的使節們一個接一個走到皇帝面前,表達著對帝國的仰慕和忠心。
皇帝陛下和群臣們其樂融融的觀賞著各式的舞蹈:劍舞,水袖舞、長綢舞、琵琶舞、胡旋舞、柘枝舞、獅子舞、馬舞、乞寒舞……
來自西域的舞女們一個個高鼻深目,她們跳起了動作輕盈、急速旋轉、節奏鮮明的胡旋舞。此舞的得名,正是因為跳舞時須快速不停地旋轉。舞女們身著寬擺長裙,頭戴五彩的飾品,長袖擺,旋舞起來時,身如飄雪飛如,
有詩為證:
胡旋女,胡旋女心應弦,手應鼓。弦鼓—聲雙袖舉,回雪飄搖轉蓬舞。左旋右轉不知疲,千匝萬周無已時。人間物類無可比,奔車輪緩旋風遲。曲終再拜謝天子,天子為之微啟齒。胡旋女,出康居,徒勞東來萬里余。……
更有英武豪邁的漢家男兒,手持短劍,在《劍器曲破》和《霜天曉角》的配樂下,動作連綿不斷,如長虹游龍,舞姿矯健輕捷,如同群仙駕龍飛翔一般;首尾相繼,又如行云流水。臺上劍光閃閃,如日落大地。當真是“燿如羿射九日落,矯如群帝驂龍翔。來如雷霆收震怒,罷如江海凝清光。”
王近思在崇政殿內看著歌舞,腦子里卻還想著自己編寫的科學書。一直端坐在她身邊的謝昀雖然看起來目光直視大殿中央,面色平靜,王近思卻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于是,她便推脫說自己落水后身體尚未復原,恭敬的向皇帝辭別之后,匆匆帶著謝昀離開了崇政殿。
“表哥,你這幾天怎么了?怎么感覺你成天失魂落魄的?自從那天你把我從金明池抱回來,就一直這樣,你到底是怎么了?我忍了好幾天,沒好意思問你,今天真是忍不了了,你說說吧?”兩個剛進德英殿,王近思便支走了身邊的宮女太監們,拽著謝昀的袖子,兩人并排坐到了軟榻上。
“真的沒什么,”謝昀笑著搖了搖頭,“就是那日見你落水,我有點后怕……”
“騙人!”王近思翻了個白眼,“我有不是傻子,你那日在金明池見了你的朋友,這才是關鍵的原因吧!”她又扯了扯謝昀的袖口,“你說吧,只要有我能幫得上的忙,我一定幫你!再說,我沒有告訴其他人,你當日去見了一個朋友。父皇那日問我,我落水的時候,你為何不在我身邊,我說我們倆被人群擠散了。你說,我都這么夠意思了,你卻遮遮掩掩的,什么都不告訴我,你還當不當我是你的親人啊!我都有點生氣了……”她嘟著嘴,一臉的不快。
“近思妹妹,謝謝你了!”謝昀勉強的笑了笑,“我的事情,不是你能夠幫的。你知道的越少,就越安全。你快快樂樂的就好了,別的事情,你不用操心……”
這不是越說越撩起了自己的興趣嗎?王近思把頭瞥向一側,鼓著腮幫子,腦子里越想越覺得蹊蹺。
兩人沉默了許久。
“近思妹妹,你知道谷家的事情嗎?”謝昀率先打破了平靜,“谷其濬私底下來找過我,他想請你幫忙求求皇上,他希望皇上能夠下令取消他姐姐和燕王世子的婚約。這件事情,怕是有些難辦。”他蹙起了眉,“皇上目前對燕王家的人非常客氣,我看請他出面,怕是不太可能的……”
“那由我出面呢?”王近思反問道,“谷其軒姐姐是我的師傅,我才跟著她學了幾個月的武術,身體就強健了許多。你看,這次我落水,一點事都沒有,連感冒都沒有。明顯就是練習武術起到了強身健體的功效嘛!你說,我去跟父皇說,他會不會同意?”
“嗯,應該可以試試。”謝昀點了點頭。
“表哥,你能不能稍微出去一下?”王近思忽然皺著眉,伸手虛推了謝昀一下。
謝昀疑惑的點了點頭,接著便轉身出門。正當他將要踏過門檻的時候,他有點不放心的轉過頭看了一眼:王近思正抱著一個大枕頭,全身縮成了一團,還把臉埋在了枕頭里。
“近思,你怎么了?”謝昀察覺到了王近思的異樣,連忙大步跑到了軟榻邊上。
謝昀想要拿走王近思手中的枕頭,她卻拼命的拽著枕頭的另外一端。他用力的扯開王近思手中死死抓住的枕頭,這才看到了王近思慘白的臉。王近思的眉毛縮在一起。她用力的咬著下唇。嘴唇都快要滲出血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