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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罷,那個青年腋下夾著幾卷書冊,大步出了門。
青年走后,那位先生也跟著出了門。
“文先生,您今日可是要進城?”書院門口,幾輛待客的馬車停在牌坊邊上。一個精瘦的馬車夫看到中年人從書院中大步走出,便揮手招呼著。
“是啊!”中年人腳下不停,徑直上了車廂,“小張,麻煩你快點。德勝門,錦華樓。我與朋友有約,此時怕是有些晚了。”
“好勒!您請坐穩了!”車夫麻利的揮起了馬鞭,馬車快速的行駛了起來,帶起了一陣塵土。
“文先生,您上次幫我寫的家書寄出之后,前日我已經收到了家里人的回信。真是太感謝您了!”車夫一邊趕車,一邊感激的說道,“真是謝謝您。書院上下這么多學生和先生,也就您每個月都會專門抽空來幫我們這些不識字的車夫寫家書,而且您還不收我們的錢。您真是個大善人!”
“呵呵,舉手之勞,不足掛齒!”在略微顛簸的車廂中閉目養神的文諼答道,“對我來說不算什么,但對你們的意義卻是很重大。你們每日辛勤勞作,收入也不多,我若收錢,倒是有些侮辱了圣人的教誨。”
“唉,都是受過圣人教誨的,為什么差距就這么大呢?”小張嘆了口氣,“就不說有些富家的學生平時趾高氣昂的,看不起我們這些車夫,就連那些科舉出身的官老爺們,也是雁過拔毛一般的對待我們……”
“這幾日,湖州知府屬下的衙役又找你們收稅了?”文諼微微睜開了眼睛。
“是啊!”小張苦笑著,“前日是說我們是外地來的車夫,占用了湖州本地的資源,搶了湖州車夫的生意,所以要多收一倍的稅。今日下午,他們又來了。說是書院的學生舉報我們在書院門前強行拉客,敗壞了書院的形象,逼迫我們明日就必須離開。我們幾個車夫商量了一下,若是被趕走了,我們再想找到一個這樣客源穩定的地方,也是不容易,所以我們幾個合計了下,還是花了點錢,交給那個胥吏,請他幫忙打點一下上面的大人物……”
“如此一來,你們的退讓只會讓那些胥吏得寸進尺,你們意識到了嗎?”文諼冷冷的說道。
“我們怎么會不知道啊!”小張搖頭道,“可是目前在書院門口接活,畢竟還能勉強糊口。您不知道我家鄉淮北那邊,今年發大水,田里基本上是顆粒無收。要不是我在湖州當車夫,我那一家老小怕是早就餓死了。您怕是不能想象,我們村的人已經逃掉了一大半,剩下的基本上都是走不了的老弱病殘了。”
“那些逃走的人都去了哪里?”
“前幾個月,有人到我們村招壯丁,說是包吃住還給不少錢,村里不少年輕人都跟著一起走了。我要不是出來的早,估計也跟他們一起了。”
“他們到底去做什么了,你可知曉?”
“這個……我就不知道了。”小張皺著眉頭,“我娘說來的那個人看起來渾身橫肉,不像個好人。我尋思著,我娘年輕的時候也是走南闖北過的,她的眼光,我還是挺信任的。”
“淮北,水災,流民……越來越不對勁了……”文諼的左手兩只手指掐著眉間,喃喃著自言自語道。“淮北……黃河改道……齊王……怕是有些大事要發生了……”
湖州城內,白日里熙熙攘攘的街道逐漸安靜了下來。車水馬龍的德勝門前,綢緞莊、當鋪、書肆等等商鋪,悉數關門了。此時,唯有燈火通明的錦華樓是個例外。高大的五層閣樓傲然矗立。三層以上,從窗內向外望去,煙波浩渺的太湖風光盡收眼底。
天色漸暗,進進出出的食客數量有增無減。特別是這個時節,正是吃魚的佳日。好些外地的老餮們都專門趕到湖州,為的便是吃上新鮮打撈的太湖水產。
馬車在錦華樓門前停住。文諼付了五個銅板的車費,便跳下了馬車,大步走進了錦華樓。
“文先生,請上樓!老板已經等候多時了!”中年人剛將右腳抬起,還未邁過門檻,一個面容可親的伙計便迎了上來。
“有勞!”中年人微微一笑,便跟著伙計徑直上了樓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