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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廷權力的博弈,從來就是你死我活的爭斗,要想扳倒我祖父,不是沒有機會。李承乾作為東宮太子,擔心有朝一日被廢而地位不保,想效仿其父爭取天子之位,結果事情敗露。李道宗與李靖等人終于找到了我祖父的謀反的罪證,那就是我祖父的女婿賀蘭楚石是太子的人。于是,他們威逼利誘,通過屈打成招的方式,讓賀蘭楚石揭發我祖父與太子勾結謀反。太宗早已被兒子們爭奪儲位煩透了,最恨身邊的功臣與兒子們相互勾結,因為當初他自己就是這么上臺的。所以,太宗毫不猶豫的把我祖父打入死牢。”
張寶兒有些相信了,侯君集可能真的是被冤枉了,可是人已經死了,說這么多還有什么用呢。張寶兒似乎想起了自己的處境,李隆基是自己一手扶上皇位的,誰又能保證自己將來的下場會比侯君集要強?
侯懷安看了一眼張寶兒,似乎猜出了張寶兒的心思,他笑著說道:“其實,到哪里都有這樣的事情,就連吐蕃也不例外!”
“此話怎講?”張寶兒問道。
“定國公可聽過吐蕃名將欽陵?”
張寶兒點點頭:“聽說過,但不是太清楚!”
“咸亨元年四月,欽陵攻占了安西四鎮,大唐以薛仁貴為邏逤道行軍大總管,率兵十萬前來青海,征伐吐蕃。欽陵以絕對優勢的兵力一舉殲滅唐軍十萬,大敗了赫赫有名的薛仁貴,薛仁貴因此而被貶為庶民,而欽陵一戰成名。儀鳳三年春天,唐朝以劉審禮為洮河道大總管兼安撫大使,統兵十八萬抵青海湖,欽陵率蕃軍迎戰,將唐前軍全殲,俘虜了劉審禮。欽陵大獲全勝,劉審禮在吐蕃病死。武則天萬歲通天元年,唐蕃為爭奪安西四鎮而交惡,欽陵同弟弟贊婆統率兵,在素羅汗山與前來征伐的唐軍又展開了一場決戰,結果再一次取得大捷。大將王孝杰因此被免為庶民,婁師德被貶為原州員外司馬。”
張寶兒聽得津津有味,他不知道,吐蕃竟然還有這樣的名將。
“欽陵一敗薛仁貴,二敗劉審禮,三敗王孝杰,若其不死,則必勝唐軍于秦海,直搗長安洛陽亦未可知。可就是這樣的功臣,卻因功高震主,被吐蕃國王殺害。欽陵的弟弟贊婆率所部千余人及其兄后裔只好降唐,大唐授贊婆輔國大將軍、行右衛大將軍,封歸德郡王,優賜甚厚,仍令領其部兵于洪源谷討擊,他們最終成為大唐與吐蕃作戰的中堅力量。”
說到這里,侯懷安自嘲地苦笑道:“我父親到了吐蕃后,成為了吐蕃的小相,為吐蕃對付大唐出謀劃策。父親去世后,我繼續接任了小相。我們侯家與吐蕃的欽陵家族所經的遭遇何其相似,這不是造化弄人是什么?”
張寶兒聽罷,朝著侯懷安抱抱拳道:“請容我稱你一聲侯兄,首先我要感謝你的坦誠,毫無保留的給我講述了你的身世。既然侯兄如此坦誠,我也就不拐彎抹角了!”
侯懷安還禮道:“請定國公直言,侯某洗耳恭聽!”
“人各有志,侯兄與令尊大人入吐蕃為官是你們自己的決定,我也不想多說什么。”話音一轉,張寶兒正色道:“可是,如今大唐與吐蕃交惡,戰事一觸即發,你我只可能是敵人。恕我直言,我們這次相見之后,下次也許只能在戰場上在見了。”
侯懷安卻不以為然道:“沒錯,我們是敵對關系,可敵對的雙方也不是沒有合作的可能性!”
“合作?”張寶兒霍地起身道:“你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在背后扶持阿史那都擔,四處收攏本突厥舊部,攪的我大唐安西四鎮人心惶惶,這樣的情況下你還與我談合作,虧你說得出口。”
侯懷安淡然道:“大唐要開拓疆域,難道吐蕃就不需要了嗎?安西四鎮原本就是大唐從突厥手里奪來的,吐蕃為何就不能再從大唐手中奪過來?沒錯,我們是在背后扶持阿史那都擔,可大唐不同樣是在扶持阿史那獻嗎?難道大唐能做的事情,吐蕃就不能做,有這樣的道理嗎?”
侯懷安的話雖然讓張寶兒聽了很不舒服,可卻無從反駁,只得氣呼呼地又坐了下來。
侯懷安微微一笑道:“大唐有大唐的策略,吐蕃有吐蕃的想法,我與定國公是各為其主,斗來斗去只有輸贏之分,沒有誰對誰錯之說。今日請定國公前來,侯某想說的是另外一件事情。”
“什么事?”張寶兒一臉警惕道。
“大唐與吐蕃之爭,只是兄弟之爭,可大食人就不一樣了。大食人無論對吐蕃還是大唐,都應該算是外來入侵者。從這個角度上來講,難道你我二人就不能暫時放下眼前的恩怨,共同合作一起對付大食人嗎?”
侯懷安的一番話讓張寶兒很是心動,他說的沒錯,大食人是大唐與吐蕃共同的敵人。可是,張寶兒怎么可能輕易相信他呢?
侯懷安似乎又猜出了張寶兒的心思,他誠懇道:“大食人征服的每塊土地,都要強迫被征服地的子民改信大食教,這已成為慣例了。定國公應該知道,吐蕃人信仰佛教,不可能也不愿意改信大食教。從這一點上來說,吐蕃與大食便是天生的敵人。”
張寶兒微微點頭。
侯懷安繼續道:“大唐與吐蕃在西域爭的頭破血流,根本沒有過多的力量顧及昭武九國,而在這里,只有你與我的力量存在,我們雙方不合作,如何能斗得過大食人?”
張寶兒瞅了一眼侯懷安,心中基本已下定了決心。
“據我所知,大食之所以能征服昭武九國,并非是大食軍隊如何善戰,關鍵是他們有一個好的統帥屈底波!”說到這里,侯懷安眼中閃過一道精光:“所以說,我們只要設法除去屈底波,大食軍隊就會群龍無首,成為一片散沙,剩下的事就好辦了,這也是我千里迢迢來到康居城的目的!”
“合作的事情,我可以考慮!”張寶兒似是想的更遠,他追問道:“若是我們趕走了大食人,這昭武九國最終是交給大唐呢,還是應該讓給吐蕃呢?”
“定國公想的真夠長遠的!“侯懷安一臉怪異看著張寶兒,哭笑不得道:“大食人遠比我們想象的要強大的多,憑我們倆現在這點力量,根本就不可能撼動他們,還是走一步看一步吧!”
張寶兒沒有說話,只是靜待著侯懷安的下文。
侯懷安見張寶兒如此執著,只得搖頭道:“就算趕走了大食人,昭武九國究竟是該歸大唐還是該歸吐蕃,我說了不算,定國公你說了也不算,只能各憑本事斗法了,誰更勝一籌自然花落誰家!”
張寶兒聽罷,咧開嘴笑了:“我要的就是這句話,就憑侯兄你沒有說違心之言,我便同意與你合作了!”
說到這里,張寶兒起身道:“今日酒就不喝了,我得回去想想該如何與侯兄合作。這樣吧,等我想好了再來拜訪侯兄,到時候我們一醉方休,也算喝個結盟之酒!”
說罷,張寶兒轉身便往外而去。
“那我得等多久?”侯懷安起身追問道。
“最多三天!”張寶兒回答完,突然轉身又問道:“侯兄以前可曾見過我?”
侯懷安點點頭:“有過一面之緣!”
“我怎么記不起來了,是在哪里?”張寶兒一臉迷茫道。
“定國公還記得廓州軍糧之案嗎?”
“當然記得!”
“白衣堂的人都是我的手下,當時我在暗處,有幸目睹了定國公的尊容!”
張寶兒恍然大悟,他笑著道:“難怪呢!”
說話間,張寶兒已經出了房門。
張寶兒的背影消失在了門外,侯懷安這才想起,自己還有一件重要的事情沒有來得及詢問張寶兒,看來只能等到下一次見面了。
瞅瞅滿桌壓根就沒有動過的美酒佳肴,侯懷安苦笑著搖搖頭,張寶兒說話做事滴水不漏,與他打交道頗為不易,真不知下次見面又會是如何一番場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