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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姓見狀也騷動起來,不斷向前涌來,想要齊心協力救出宏德主持,場面頓時變得混亂起來。
“不自量力!”蘇伽冷哼一聲,一刀便向宏德主持斬了下去。
就在這一瞬間,蘇伽突然感覺到了極其凌厲的殺氣****而來,他手腕一轉,彎刀直立而起,“叮”的一聲金鐵交擊,蘇伽只覺手腕微微一震,一枝箭落在了腳下。
蘇伽身子眼睛只是一掃,忽然之間亮如冰雪!
“誰?”所有人悚然動容,回頭看去。
論壇圍觀百姓的身后出現了三個人,為首的正是張寶兒,華叔與狼天跟在他的身后。
張寶兒同樣也是一襲白衣,他的聲音在嘈雜中清晰傳來:“大唐欽差定國公張寶兒致意大食國蘇伽將軍座下,昭武九國是我大唐屬地,大唐子民信仰佛教受大唐保護,望蘇伽將軍手下留情,切勿隨意殺戮大唐子民!”
張寶兒終于亮明了自己的身份。
提契與居奇不由地挺起了胸膛,似乎突然有了底氣一般。
突昏面色變換不定,不知在想些什么。
阿麗婭眼前一亮:他竟然是大唐的欽差。
可再看看論法壇下那兩具無頭的僧人尸體,阿麗婭的心頓時沉入了谷底,她心中喃喃道:你我難道就這樣成為了敵人嗎?
最沉得住氣的便是屈底波了,他早就覺得張寶兒身份不簡單,雖然沒有想到他會是大唐欽差,但現在聽來也不覺得出乎意料。能與這樣的人較量,也算是人生幸事了。可惜,自己現在被奪了軍權,已經沒有成做對手的資格了。
想到這里,屈底波不由在心中長嘆一聲。
蘇伽瞅著張寶兒,臉上露出了奇怪的表情,有驚異、憤恨、還有一點點的不屑。他似乎突然想起了什么,不由扭頭朝王宮的臺階瞧去,卻見阿麗婭怔怔瞅著張寶兒,連一動也不動。
看到這一幕,蘇伽的眼睛霍然渙散開來,有些恍惚不定。他心中頓時覺得刺痛起來,下意識地抬手按在胸口,仿佛那里有烈火燃起,剛才的表情立刻消失殆盡,立刻布上了濃濃殺意。
也不知什么時候,百姓中早已有人沖出將圍斗凈空的那些大食士兵全部放倒在地。
這些人雖然身著康居百姓的服飾,但看長相分明不是粟特人,再看他們利索的身手,強悍的大食士兵竟然不是對手,更表明了他們的身份絕不是普通百姓。
黑蝎子也從人群中出來,急忙奔到凈空和尚身邊,關切地問道:“師父,你沒事吧?”
“我沒事,徒兒,趕緊隨我去救主持!”凈空急急首道。
這一幕蘇伽顯然也看到了,他突然將刀架在了宏德主持的脖子上,冷冷對凈空與黑蝎子道:“你們再向前走一步試試!”
凈空與黑蝎子如同中了定身法一般,僵在了當場,連動也不敢再動一下。
蘇伽這才扭過頭來,沖著張寶兒嗤了一聲道:“大唐的欽差?不錯!看來你準備的很充分嘛!不過,你別忘了,這里可是我的地盤!”
說罷,蘇伽一揮手,只見法壇周圍的大食軍隊士兵,個個手執(zhí)強弓,箭已上弦,瞄準著張寶兒三人。
張寶兒似乎并沒有看見這些大食強弓箭手,依然緩緩向前走去,擋在他們面前的百姓默默給他們讓開了一條通道。
張寶兒邊走邊說道:“昭武九國是大唐的屬國,昭武九國的國王都是受我大唐冊封的,大食占領大唐屬國,大唐當然不會視而不見,這筆賬咱們今后再算!”
說到這里,張寶兒與華叔、狼天三人已經到了法壇之下,他停了下來繼續(xù)道:“大食與大唐都是大國,且不說大食占據昭武九國對與不對,既然占領了,那就應該顧及百姓的感受,這才有泱泱大國的風范,而不是像你這般,動不動便舉起屠刀殺人,強令百姓信仰你們大食教,你們如此做法,如何能讓百姓心服?”
蘇伽獰笑道:“你以為你抬出什么大唐欽差的名號,就能左右的了這一切嗎?大食國該怎么做,無須你來指手畫腳,我勸你還是先想想自己的處境吧,能不能活著離開這里!”
說罷,蘇伽就要舉起沒拿刀的左手,他的臉上顯出了得意之色,似乎已經看到張寶兒被射成刺猬下場。
躲在人群中的侯懷安,正暗暗盯著蘇伽的一舉一動,見蘇伽正要抬手,便搶先大呼道:“動手!”
無數的箭支從不同的方向射向大食弓箭手。
跟隨侯懷安而來的都是吐蕃軍中精銳,他們的箭術自然沒得說,一輪箭射將過去,竟然沒有一支箭是落空的,大食弓箭手頓時有一半被射倒在地。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剩余的大食弓箭手慌作一團,他們想要還擊卻找不到敵人,眼前亂哄哄的百姓正驚恐的四處亂竄。
正猶豫間,吐蕃人的第二輪箭雨又至。
兩輪箭過后,剛才還占盡了上風的大食弓箭手,便已剩寥寥無幾了。
蘇伽怔怔地看著自己的士兵倒下去一大片,半天回不過神,這還是大食人統治的康居城嗎?怎么會出現如此詭異的場景?
就在蘇伽這一愣神的工夫,華叔像一只大鳥一般飛上了法壇,待蘇伽感覺到情況不妙之時,已經晚了,他手中的彎刀不知怎的就到了華叔手中,華叔順手將刀架在了蘇伽的脖子上。
越來越多的大食士兵向王宮方向涌來,他們看到法壇之上的這一幕時,個個都不敢輕舉妄動,只是將王宮與法壇圍了個水泄不通。
趁著這空當,黑蝎子扶著凈空也上了法壇。
“主持,弟子扶您離開!”說話間,凈空就要攙扶宏德主持。
宏德主持搖搖頭道:“為師不走,這里便是為師的歸宿!”
凈空還要再勸,卻被宏德主持止住:“凈空,你跟為師學佛的時日也不短了,難道還沒有領悟為師的一片苦心嗎?你走吧,為師是不會走的!”
聽了宏德主持這話,凈空也不再勸,而是坐在宏德主持旁邊,雙手合十道:“弟子明白,主持,就讓弟子陪您吧!”
法壇之下的張寶兒一聽便急了:“主持,大食人兇惡殘暴,您可萬萬不能留下!”
宏德看了一眼張寶兒道:“施主的好意貧僧心領了,貧僧既入佛門,便將一切都放下了,怎么會舍不得一副臭皮囊呢?施主請勿再勸!”
說罷,宏德主持閉目又開始誦經了。
黑蝎子盯著凈空,可憐巴巴央求道:“師父,您舍得丟下徒兒不管嗎?徒兒求求你了,跟徒兒走吧!”
凈空慈愛地看著黑蝎子:“徒兒,我倆的師徒情份到這里就算是盡了,為師自有為師的歸宿!”
說到這里,凈空看了一眼臺下的張寶兒,又對黑蝎子道:“如果你還認我是師父的話,就聽師父最后一句勸,今后跟著張施主,他會為你指點迷津的!”
說罷,凈空也閉目開始誦起經來。
無論黑蝎子怎么哭喊,凈空都不再理會黑蝎子。
見此情景,張寶兒知道再勸也沒用了,他回頭對狼天吩咐道:“去勸勸她,我們盡快離開這里!”
狼天點點頭,三兩步便上了法壇。
黑蝎子已經哭成了淚人,哪聽得進去狼天的勸。無奈之下,狼天只好出手點了她的穴道,將她扛在肩上,下了法壇。
法壇前的百姓戰(zhàn)戰(zhàn)兢兢,不知所措。
張寶兒與侯懷安的手下雖然都穿著粟特百姓服裝,但他們手都拿著兵刃和弓箭,與包圍他們的大食士兵形成了對峙。
張寶兒向侯懷安做了個手勢,侯懷安心領神會,通過暗語向手下下達了撤退的命令。
大食士兵緊張萬分,哪敢讓他們離開,沒有主帥下令,他們也不敢輕舉妄動。
法壇上的華叔,對蘇伽輕聲道:“趕緊下命令,讓他們讓開,放我們的人走!”
蘇伽沒有言語。
華叔手下的彎刀輕輕加了力,蘇伽的脖頸間有鮮血滲了出來。
蘇伽咬咬牙,還是沒說話。
華叔冷冷道:“我可沒時間在這里與你干耗,我數三聲,你若不下命令,我只有先殺了你,然后再強行殺出去了!你自己掂量著吧!”
蘇伽聽了,身子輕微一震。
“一!”
“二!”
不待華叔的“三”出口,蘇伽像泄氣的皮球一般頹然道:“好,我下命令!”
隨著蘇伽下達的命令,大食士兵讓開了道路。
張寶兒與侯懷安的手下,如疾風閃電一般,急急向城外掠出,一行黃塵向著東南方向滾滾而去。
看著張寶兒等人離開了,華叔朝著蘇伽說了聲“后會有期”,將彎刀丟在地上,掠下法壇,三兩步躥上沿街店鋪的屋頂,轉瞬便沒了蹤影。
所有人都面面相覷,大唐人進了康居城又從容離去,這是無可辯駁的。大食人征服康國,鐵腕雷霆之下、還從未有過這般丟臉的事情發(fā)生。
片刻之后,蘇伽才醒過神來,他看了一眼依然在法壇之上誦經的宏德主持與凈空和尚,心中不由騰從一股怒火,他拾起華叔剛才丟下的彎刀,手起刀落,二人的人頭顱便被斬下。
一片落紅之下,宏德與凈空的身子依然不倒,兩顆人頭在原地打轉,表情不改平靜祥和,似是在嘲笑蘇伽的瘋狂。
蘇伽緩步走下,面無表情來到王宮站前,嘴唇動了動,終究忍住了沒有說話,只是一揮手,帶領大食士兵轉身離去。
北方襲來的冷風還在城中絞動,卷起黃沙萬千。
康居城里一片寂靜,只有無數雙眼睛隨著大食士兵的身形移動。所有客商、百姓和舞姬歌女都瑟縮著躲回了房中,生怕大食人在受挫后會爆發(fā)出可怕的怒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