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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玫低聲說:“是叔叔姑姑們逼杜琨的。我爸的骨灰盒由我弟帶回上海去安葬,畢竟我爸媽今后總還是要合葬在一起的。所有的喪葬費用都我弟出,所以紅包也他收。我叔叔們對我弟不肯賣房付醫藥費表示理解,卻對他收爸爸的禮金恨得牙癢癢的,背后大罵他發死人財,一定要他大出血......”
徐航啞然失笑。今天整個悼念過程中,杜偉業的家里人都對杜琨極其冷淡,只跟杜玫一人說話,完全把杜琨當成了空氣。讓杜琨相當難堪。
畢竟是喪宴,5點鐘吃起,不到7點,來賓們就紛紛告辭了。7點半,客人已經全部走光,杜玫請服務員暫時不要收拾桌子,先退出,并且把大廳的門統統關上,杜家所有的人都圍了過來,大家都坐到了離主席臺最近的兩張桌子上。
徐航站在主席臺前,把自己的包打開,取出一個信封,抽出一張挺括的白色信紙。
徐航宣讀杜偉業的遺囑,遺囑簡潔明了,表達清晰明確,一共就三條內容:
1. 杜偉業在上海的那套房子(注明了詳細的地址)和他的銀行賬戶上的所有存款(注明了銀行和賬號)都歸兒子杜琨所有。現在存款都已經用完了,只剩下房子了。房產證本來就在杜琨手里,現在拿上遺囑復印件和死亡證明就可以去辦過戶手續。
2. 杜偉業1999年從和玉公司購入的一件和田玉雕把玩件,辟邪獸(注有尺寸和簡單描述),歸杜玫所有,因為當時購買時就是打算給她當嫁妝的。
3. 杜偉業購有4份人壽保險,每份的受益金額是5萬元,兩份的受益人是徐偉業老媽,兩份的受益人是前妻孫麗芳,如果杜偉業老媽先行去世,則四份都歸孫麗芳所有,當然,現在這情況沒有發生,所以杜偉業老媽和前妻各得10萬元。
遺囑是杜偉業親手寫的,上面有遺囑字樣,下面有杜偉業的簽名和年月日,還請了事務所的兩個同事簽名作證。
徐航讀完后把紙頭翻過來展示給大家看,問大家是否確信是杜偉業本人筆跡,并非偽造。
杜偉業的字大家都認識,而且遺囑的內容也并不出人意料之外——但是多少有點令人失望,所以大家一致點頭表示接受,同時有點好奇杜偉業留給杜玫的是啥玩意。
徐航從包里掏出一個不大的長方形紅木匣子來,四角包著銅片,盒子上面雕著一個橢圓形的公司標志。徐航把盒子打開,只見里面的黑色絲絨襯墊里嵌著一個雪白晶瑩的玉雕,還有一張折疊的小紙片。玉雕看上去非常精致,像荔枝肉一樣呈半透明狀。大家一時之間都不敢用手去拿它。
徐航把盒子送到杜玫面前,杜玫猶豫了一下,小心翼翼的把玉雕從墊子里面挖了出來,大家都情不自禁的圍上來細看。玉雕呈橢圓形,比杜玫的手掌略小,雕成一只有點像牛的怪獸,怪獸長有兩只彎彎的角,紋路吉祥,肌肉圓潤,正彎轉身體,回過頭來,看自己背上趴著的一只蝙蝠,蝙蝠平展雙翅,將飛未飛,也抬頭看著怪獸,兩個動物都神態嬌憨,姿勢靈動,歡樂喜慶。玉質地非常的光潔細膩,杜玫捏在手里,著手處溫潤渾厚,有種油油的感覺,頓時情不自禁的摩挲了幾把,覺得愛不釋手。
“真漂亮。爸爸怎么會買這種東西。”杜玫嘀咕了一句,她過去只看見過自己老媽亂買裝飾品,什么翡翠鐲子白玉鎖片的,但是都顏色古怪,手感粗糙,看著都讓人不舒服。
“嗯,這是個把玩件,就是捏在手里玩的意思。是上好的和田籽料做的。你爸買這個的時候我也在,當時是幫我朋友辦個案子,我和杜老師兩人走進他店里,結果杜老師一眼看上這塊玉了,念念不忘,后面我們每次去,他都要盯著看上好一會。我說:‘杜老師,你這么喜歡,要么買下來算了,反正張子淳肯定給你最低價’。一開始杜老師不舍得,說他怎么可能花那么多錢買塊玉玩。但是漸漸的改了口,說如果買一塊的話,今后留給女兒當嫁妝也不錯。半年后,案子結束,杜老師想來想去,去把它買了下來。”
杜玫越聽越吃驚:“怎么?這東西很貴么?我爸花了多少錢?”
杜玫把玉雕放回盒子里去,撿起那片紙,打開一看,頓時倒抽了口涼氣,收據上面印著:和玉有限公司。下面寫著:辟邪獸,貨號xxxxx。后面的價錢是80000.00。
杜偉業在6年前花了八萬元買了一塊比手掌還要小的玉雕,當時他一年的總收入也就十萬多些。杜玫徹底暈了,這種事就是老媽也不會去做吧,孫麗芳敗家一般也就在萬元左右。
“怎么,這么一小塊東東要八萬元,我爸他......沒喝多吧。”杜玫忍不住嘀咕,懷疑老爸被人坑了。
徐航好笑:“你爸對它朝思暮想了半年才咬牙買的,你說你爸喝什么了?”
“*湯唄。”杜玫翻了個白眼。
“玫玫,你在美國不懂。和田玉是很貴的,而且最近幾年,漲價漲得厲害。”杜玫的三叔忍不住插嘴。
徐航點點頭:“對,翡翠,玉,黃金,這些年都漲價漲得非常厲害。這塊玉現在至少翻倍了。”
“翻倍?”杜玫好笑。“拜托,這是八萬,不是八千,十六萬賣給你要不要?”
“至少十六萬,應該還不止。張子淳當時賣給你爸是最低價。”
“如果這塊玉能賣十六萬不止,我就能把爸爸的25萬還給叔叔姑姑了。”
杜玫此言一出,大家面面相覷,三叔小聲嘀咕了一句:“玫玫,不用這樣吧。”但是一眼看見老婆神色,話就越說越輕,尾音含糊的消失了。
杜玫看看徐航,非常認真的說:“如果這玉真能賣掉,只要能賣到16萬,我就有能力把剩余的9萬還完。大家給我一年......或者再稍微多點時間,我保證把錢都還上。”
徐航皺了皺眉頭:“你真想把這塊玉賣掉。這可是你爸留給你唯一的東西。”
杜玫沉默了幾秒鐘,非常堅決的說:“既然是爸爸留給我的,我就更有理由用它給爸爸付醫藥費了。徐航,你能幫我想個辦法賣掉它嗎?”
徐航小聲嘀咕了一句:“和田玉一直在漲價,今后還會繼續漲價......不過,好吧。我把張子淳叫過來,讓他估個價,看他現在能賣多少錢。”
徐航掏出手機就打。
杜玫吃驚:“你現在把你朋友叫過來?”
“沒事,他的店在潘家園,離開這就一步路,走都能走得過來。他今晚上如果沒應酬的話,應該就在店里。”徐航的手機已經接通了,張子淳果然在店里。
徐航把酒店名字告訴張子淳,叫他馬上過來。
第17章 辟邪獸
這個鐘點,已經不怎么堵車了,張子淳15分鐘就到了酒店。
張子淳身穿湖水綠休閑襯衫,墨藍色西裝長褲,30左右年齡(其實是29歲),身高180,肥瘦適中,面如冠玉,氣質從容優雅,年紀輕輕,卻略顯沉穩。
“徐哥,這么急找我什么事?”張子淳嗓音比一般人低沉溫和,語速也較緩。杜玫后來發現,就因為張子淳說話比一般人低了這么半度,慢了那么半拍,結果是——他一張嘴,別人都不得不閉上嘴,靜下心來聽他說,否則就聽不見他說啥了。
徐航把玉雕連同盒子一起遞給張子淳:“還記得這個把玩件嗎?”
張子淳伸手接了過去,一面將辟邪獸從盒中取出(杜玫注意到張子淳在用手指緩慢而有力的摩挲玉雕表面,張子淳五指白皙修長,指甲修剪的整齊圓潤),一面說:“當然記得,這不是你事務所那位律師,你叫他老師的,從我這買走的嘛。當時我給了他一個成本價。”
徐航瞟了張子淳一眼:“嗯,好記性。”
張子淳解釋道:“我家出的東西,我多多少少會有點印象。不過這件比較特別,雕這個辟邪獸的那位,這兩年得了好幾個獎,雖然現在還不怎么有名,卻正在往大師路上走。這件是他的早期作品,你看,雖然雕得還略顯粗糙,題材也比較老套,我當時也沒給他最好的料,但是布局勻稱,蝙蝠和辟邪獸都雕得非常靈動,你看這肌肉文理.......”
徐航這下高興了,打斷他:“那這塊東西現在能賣多少錢?”
張子淳一面把玉雕翻來覆去的仔細看,一面繼續用手指頭揉它(后來杜玫發現,這是張子淳的習慣性動作):“現在賣么,要看在什么地方賣,在我店里賣的話,我會開個22萬左右的價錢,估計會在20萬左右成交。但是你真想賣掉?我說了,雕的那位,正在成名,等過幾年,他出名了,作品就會賣天價,那時,就會有買不起他成名作的人來收藏他的早期作品,他手指頭碰過的東西都會身價百倍。現在賣掉,太不上算了,因為畢竟這件是他不成熟的作品,類似的質地,雕工,題材的,在我店里還有,賣不出高價來。”
徐航看看杜玫:“還賣么?”
杜玫多少有點猶豫:“請問,這位大師出名還要等多少年?”
這問題問得幼稚,張子淳忍不住一笑:“這個么,我倒是真說不上來。他正在往成名路上走,但是最終能不能成為大師,老天爺知道,我不知道。但是不管他會不會出名。這件玉器,雖然體量不大,但是構思好,工口不錯
,尤其難得的是,有神韻,有感染力,而且這是塊上等籽料,現在籽料越來越難得了,市場上到處都是假貨......總之,沒必要賣掉,留著好了,反正只會漲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