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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陌生的國度,充斥著消毒水的病房,連聯系她的方式都被斷絕。
而那個幼時站在他家后院里,朝他窗臺丟石子的小女孩,好似隔著銀河般遙遠。
但他仍然清楚得記得,她穿著亮黃色的裙子,俏生生的小臉揚起來,狡黠的雙眼在濕漉漉的夜空下,比天上的星星還亮。
小女孩用丟石子的方式驚動他,見他探出頭看,便笑嘻嘻的喊:“周家的哥哥!”
周涂兩家是近鄰,彼時都住在城東郊的別墅區,住的房子外觀都一樣。
兩家人隔著一條單向的馬路以及兩排楓樹,精力無限的丫頭從涂家的后院溜進周家花園,半分鐘都用不了。
大人早就熟絡起來,偏偏他因為先天性的心臟病,平日里幾乎沒有出過門,所以六七歲的小丫頭還不知他姓名。
每次想逗他出去玩,只會喊,周家的哥哥,周哥哥。
一聲聲喊,像只小麻雀。
他那時整個世界都是醫院乳白色的病房,家里灰咖色的墻壁,兩點一線。
全是灰撲撲的,沒有生機的顏色。
只那個丫頭來看他的時候,帶來外界生動的一切,豐富起他的內心。
從海洋館的企鵝到小樹林的野松鼠,又說起海邊的橙色晚霞,她都見過了,得意洋洋的對他炫耀。
大概是家里驕縱慣了,語氣總是張揚肆意的,小氣些的孩子聽了怕是會生氣。
但他聽著只覺得開心。
只有一次,她突然想起來,問他:“周哥哥,你到底叫什么啊?”
她說她媽媽告訴過她,但她總是記不住。
他答,“周琮佑,我叫周琮佑。”
她跟著他念了兩遍,還在換牙的小丫頭覺著念起來拗口。
于是說:“你總是病秧秧的,干脆叫你周病秧吧。”
絲毫不覺得得罪人,還兩只手放在唇邊做擴音喇叭,“周病秧,周病秧......”
那時的他才八九歲,第一次感到真正的生氣。這才想起家里大人說起隔壁涂家的小姑娘,都是用頑劣來形容的。
后來,小區其它跟他們一般大的孩子也跟著這樣喊他。
說那個住在涂家旁邊的周病秧,天天不出門的周病秧,奇怪的是他聽別人喊反倒無所謂的。
只有她,每喊一次,他就難過一整天。
有一天她聽到了別人這樣喊他,反倒生氣起來。
手里捏著的一把彈珠就照著人腦袋上砸,那彈珠多硬啊,跟石子兒似的。砸在人小男孩的腦袋上,瞬間就紅腫了。
“誰準你這樣喊的!不許這樣喊他!”
完了還不解氣,把比她大兩歲的男孩幾下就推到地上,摔一身泥。
都不知道哪里來那么大力氣。
那男孩不服氣,哭著說憑什么你能喊,我不能喊。
“就是不能喊,我取得名字只我能喊,你們再敢喊我就放我爸的蛇出來咬你!”她惡聲惡氣的威脅著。
彼時涂爸爸的生物實驗室不知在做什么研究項目,需要用到蛇。
有時會把蛇帶回家里,大的小的,白的黑的花的,關在籠子里也嚇死人。小區里的孩子很多都見過,且大多被嚇得當晚回去就做噩夢。
因此她這樣一威脅,就再沒人敢叫他周病秧。
只除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