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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額…”彭岳有些驚異地看著夏言,不知道他為何說出這番話來。
“當你為了達到某個目的,不得已卑躬屈膝,時時刻刻步步為營,甚至還要有所犧牲退讓,但是…當你達到了這個目的,你還必須要這樣嗎?”夏言搭放在彭岳肩膀上的手并沒有放下來,目光也變得深邃起來,“做一段時間的奴才,不是為了換得做一輩子安穩奴才的機會…”
彭岳身形一震,肩膀上夏言那只已經有些老年斑的手也跟著顫抖了一下,他突然覺得夏言說得是如此有道理,也許自己已經迷失在一個怪圈里了。
自己現在整日想著怎么保全自己,怎么能夠討得朱厚熜的歡心,獲得朱厚熜的恩寵,卻沒有想過自己一旦某天真正得到了這些想要的東西,自己還要怎么做?繼續像之前一樣委曲求全,保持自己的恩寵永不衰退,可是自己爬到這個位置又是為了什么,如果仍像之前一樣活著,不覺得很憋屈嗎?
“其實我有時候也有些擔心,有些害怕,有時候也會想,我這樣做會不會惹得皇上不高興,引起皇上的猜疑?”夏言苦笑一聲,手也垂了下去,“可是后來我想通了,如果我進入內閣之后,也像之前的翟鑾翟大人,或者像現在的李時李大人一樣,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不敢有絲毫逾矩之舉,那這閣臣做得不是也太憋屈了嗎?既然我進入了內閣,就要一展胸中抱負,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不會畏首畏尾。”
“夏大人,您說的有道理,只不過您也要考慮一下讓這恩寵持久,才能一直施展胸中的一腔抱負啊…”彭岳在一旁輕聲提醒道。
“這我知道,也會注意的…”夏言輕輕笑道,“我以后會分清什么該做,什么不該做,在內閣之中我會盡力…謙讓顧鼎臣顧大人的…”
“這便是了,其實皇上那里…還是小心一些的好…”彭岳看看左右,“其實有些事情,大可不必觸怒皇上,只不過需要我們壓一壓自己的性子罷了…”
“嗯,你說得對…”夏言輕輕點點頭,“其實我自己也有所察覺,自進入內閣后,我這性子有時候…確實有些收不住。但是放手讓顧鼎臣處理政事,我又實在是放心不下…放心吧,以后我會區分好什么時候該由著自己的性子,什么時候不該由著自己的性子…”
“其實有的時候,即使小心翼翼,也難免有小人背后暗算,如此看來,還不如痛痛快快地做些想做的事,該做的事。”彭岳被夏言剛才感染的,心中也多出幾分豪邁之情。
其實彭岳心中明白,內閣首輔之位,朝中誰不覬覦。為了那個位子,大多數人都會不擇手段,極盡謀略,而此時你要是犯了一點錯,那么內閣首輔之位便保不住了。縱觀整個明朝,有幾個人能在內閣首輔的位子上善終,有些就算安然從首輔的位子上退了下來,也避免不了晚年凄慘,死后名裂的命運。
“話也不能這樣說,小人終歸是小人,在背后使些手段又能如何?”夏言笑著說道,“并且如果真的因為怕小人暗算,做起事情來就畏首畏尾,那豈不是得不償失?”
“夏大人說的是,我記下了…”彭岳點點頭,心里也深深認同了夏言的說法。
彭岳突然想到也許很多歷史上位極人臣的高官也知道自己肯定會有遭人暗算的一天,也不會在權力中迷失糊涂到認為自己一定是那棵少有的“政壇常青樹”。但是他們不畏懼,不害怕,不會因為可能會失掉皇帝寵信而做起事來畏首畏尾,一味討好。也正是因為這些人,朝廷才能好好運轉,社會才能正常進步。
正如眼前這位夏言,在進入內閣之后也曾因為朱厚熜的錯誤決策而出言頂撞,也曾提出非常不符合朱厚熜心意但是又不得不提的建議,但是他并不后悔自己這樣做,他知道自己必須這樣做,正如他剛才所說的:做一段時間的奴才,不是為了換得做一輩子安穩奴才的機會。
這時候彭岳突然想起了一個人:張孚敬,那個被自己和夏言合力斗倒的曾經的內閣首輔。其實張孚敬也在盡己努力地做著改變,他于政事之上也是盡心竭力,盡管他做事有些偏激,心胸不能容人,但是他的功績不可忽略磨滅。這是自己來到這個世界上真正認識到的張孚敬,而不是那個后世史書上寫的反面角色張璁。
當彭岳處于局中之時,他承認自己對張孚敬有些主觀色彩的看法,尤其是在他逼死了楊一清之后,但是現在細細回想起來,張孚敬也在盡心竭力使朝廷運轉得更好,只不過他也是做了一些錯事,而這些錯事又恰好被自己和夏言利用,從而讓他在政治上起起伏伏,如此看來,自己而夏言免不了也是背后暗算的“小人”,但是張孚敬在上位之初,就有多干凈嗎?他也是踩著楊廷和,一干禮議大臣,楊一清的肩膀,甚至是他們的血跡爬上去的。政治這筆賬,誰也不欠誰,誰也說不清楚…
附注:1.青詞:亦作“青辭”,又稱“綠章”,是道教舉行齋醮時獻給上天的奏章祝文。一般為駢儷體,要求形式工整,文字華麗(總之非常難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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