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狼狽地從座椅上爬起,她憤怒地抬眸看向開車的司機,咬牙道:“怎么開車的?不會看路嗎!你……”
她順著司機驚訝的視線朝車窗外看去,直到看清了外面的人和車隊,頓時瞪大雙眼,滿臉的驚駭藏也藏不住。
“怎、怎么可能……”安邱筠凝視著滿身寒冷朝自己走過來的男生,眼珠子差點掉出來,“他不是在安市嗎?怎么會……”
她明明早就從李雨柔那里探查到,楚慕遙大年初二才會回來,所以刻意挑在今天,讓楚慕遙鞭長莫及,等他找過來的時候,自己早就出國了。
可是楚慕遙怎么會擋在她逃亡的車前?
男生已經從一輛高大的越野車里下來,滿臉戾色地向面包車走來,在他身后,跟著七八輛同樣大小的越野車,一連跳下來十幾個精干兇悍,穿著黑色西裝的男人。
楚慕遙走到車前,眸色深邃得駭人,沒等他發話,后面的人直接上前踹開了面包車的車門,一把將安邱筠拽了出來,毫不留情地摔在地上,讓她吃了不少石子,臟了大半的口罩內溢出陣陣痛呼。
楚慕遙看都沒看她一眼,直接在車內掃了一圈,沒有看到意料之中的小姑娘,臉色更加沉凝,渾身上下散發著凜冽殺氣。
“她在哪里?”男生居高臨下,眼神猶如利劍,一道道割在安邱筠的身上。
瘦弱的女生狼狽地趴在地上,聞言恐懼地顫了顫,像是想起了什么,突然高高地仰起頭,黑眸里淬著陰毒,咬牙切齒道:“我把她關起來了,如果你傷到我,那她也就完了。”
楚慕遙根本沒把她的話聽進去,直接從車里拽出個健壯的黑衣男子,語氣冰冷地將剛才的文化重復了一遍。
那人眼睛胡亂瞟了瞟,明顯感覺出眼前男生對于安邱筠的態度。他只是被安邱筠花錢雇來的,當然談不上為她遮掩,嘴巴張了又張。
安邱筠掙扎著要爬起來,不讓他說出秋秋的下落,但是楚慕遙直接一腳踩在她的背上,讓安邱筠整個人趴在地上起不來。
如今天氣還冷著,堅硬的地面宛如堅冰,讓緊緊貼在上面的安邱筠止不住打顫,肩膀若有若無地抖動著。
被挾制的那個男人立刻就開口說道:“剛才我們在郊外的山上追那個小姑娘,她趁這人不備逃走了。然后安邱筠就去追她,小姑娘就摔倒一條深溝里……”
他的聲音越來越小,被眼前這個全身布滿寒冰的男生鎮得說不出話來。
“然后呢?”楚慕遙面色鐵青,緊緊握著身側的拳,手背上青筋暴起。
“然后……然后……”這男人立即指著安邱筠大喊,“她不讓我們去找,不管那小姑娘死活直接走了!”
這人也是見風使舵,看楚慕遙明顯不好惹,直接將所有責任推到安邱筠身上,免得惹禍上身連累自己。
殊不知此時的楚慕遙已經是怒火中燒,他唇角一勾,全身上下散發著狠厲的氣息,只是心里還牢牢記掛著秋秋的安危,沒有第一時間發泄出來。
當即命令后面跟著的人:“把他們全部帶走。”
冷冷地撂下這句話,楚慕遙立即返回車上,自己搶過方向盤朝著山上駛去,那些跟著他來的男人立刻將安邱筠一行人帶到車上,同樣驅車跟了上去。
…………
山林寂靜,雪色覆蓋大地,周圍靜謐得連聲鳥叫都聽不到,只有穿山而過的凜冽寒風,此起彼伏的呼嘯聲放蕩而狂悖,聽起來像有脫韁的野馬從天際跑下,在這溝谷內奔跑翻滾。
秋秋順著斜坡滾下來,周圍沒有任何阻擋物,差點就要栽倒雪地里時,腳下忽然碰到雪層下一塊凸出來的石頭,突如其來的沖擊讓腳踝猛地一歪。
她還沒穩住身體,就被這塊石頭絆倒在雪地上,暈暈乎乎地滾了好幾圈,最后滿身雪水泥土的倒在一個雪坑里。
秋秋連忙想要手腳并用地爬起來,但是安邱筠給她下的藥效還沒過去,秋秋只覺得手腳都是軟軟的提不起力氣,整個人就像陷在大片大片的棉花糖里,周圍都是虛浮的空氣。
小姑娘頓時眼眶發酸,閃起了淚光,環顧了身處的將近半人高的雪坑,再低頭時,晶亮的淚痕已劃在瑩白滑膩的臉頰上。
腿上隱隱作痛,秋秋看過去,映入眼簾的就是高高腫起泛著紅絲的腳踝,上面不知何時沾上薄薄一層雪水。秋秋只感覺到絲絲的疼痛順著腳踝嬌嫩的皮膚往里面鉆,像是有無數根小針在扎一樣。
她低低地冷嘶一聲。突然想起很久之前,高二運動會那次,自己不慎崴了腳,楚慕遙當即去醫務室拿了冰袋給自己冰敷。
男生當時那副暗暗生氣,動作卻十分輕柔的模樣現在還鐫刻在秋秋的腦海里。
她不由得癟了癟嘴,眼眶又是一酸。可是小姑娘知道,楚慕遙不在這里,根本不會有人來哄她,只能吸著鼻子苦巴巴地把眼淚再憋回去。
手心里掬一捧雪,安在高高腫起的腳踝上,借此達到冰敷的效果。身上的衣服已經被沾染的雪水浸濕,此刻寒風一吹,凜冽的寒意就順著衣服往身上鉆,秋秋只覺得冷,整個人都陷進冰水里似的,手腳都不受控制,不停地打顫。
她緊咬牙關,舌尖還未愈合的傷口依然散發著血腥氣,喉嚨里充斥著滿滿的鐵銹味,讓她渙散的神識有了一絲清明。
必須要從這里走出去,秋秋心里發緊,想道,若是再耽誤下去,說不定就要凍死在這兒了。
手機早就被安邱筠拿走了,誰也不會知道她在這里。楚慕遙還在安市,等他得到消息趕回來,至少也要在一天后,秋秋如今只能依靠自己。
她伸出手心緊緊攀住雪坑的土壁,指縫間是白皚皚的雪花,凍得玉白的手指充血,紅彤彤的一片。
僅有的完好的左腳小心翼翼地探著可以落腳的地方,然后手腳并用,竭力撐起上半身,秋秋連攀帶拽地從雪坑里爬出來,紅腫的右腳腳踝不知道碰到了那里,又是一陣鉆心的疼痛。
小姑娘疼得皺緊了小臉,嘴巴里說不出話來,連大聲呼救都不能。
她癱軟著纖細的身體坐在狹窄深邃的溝谷里,抬頭向上看,只能望見十幾米高的被大雪覆蓋的山壁,上面光滑無比,連棵用來依附攀爬的樹木都沒有,以秋秋現在的傷殘程度,根本走不上去。
她小拳頭攥得緊緊,晶瑩水潤的指甲都扣進手心的軟肉里,強撐著意志站起來。右腳疼得走不動路,秋秋只能一邊吸著冷氣,一邊扶著山壁努力地往前走。她還記得自己逃跑時的方向,只要順著來時的方向往前走,就能走到山腳下,到時候或許有人能看見她。
抱著這么一絲些微的渺茫希望,秋秋腳下速度雖慢,但是每每都在小幅度地移動,一直沒有停下。
溝谷間的寒風呼嘯著吹過,像刀子一樣刮在秋秋的臉上,白嫩的小臉被吹得沒有絲毫血色,只覺得干得發疼。尤其是身上的衣服,先是被雪水浸濕,在被寒風吹走最后幾分熱氣,秋秋只覺得身體又濕又冷,隨著腳步歉意,腿上也像是灌了鉛,越來越難抬起。
就這么艱難地走著,秋秋都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離山腳處還有多長的距離。
幾步外又是一道高高的斜坡,她努力往上邁了幾步,但是身體卻像不受使喚似的,怎么也上不去,秋秋還想咬著牙嘗試時,突然腳下一滑,整個人不受控制顫顫巍巍地向旁邊摔去。
“唔——”秋秋猛地往地上撞去,沙軟的雪層被擠開,她直接磕到了堅硬的土地上,鋒利的石子不留情面地刺破柔嫩的手心,頓時鮮血如注,殷紅染透了純白的雪堆。
眼淚再也止不住,像是水晶般凝結著,冰涼的淚珠順著眼眶往下流,沾濕了纖密卷翹的睫毛。鮮血不住地往外流,嚇得秋秋一時愣怔在原地,哭聲都堵在喉嚨里,心口發澀,像是被沉重的巨石壓著讓她喘不過氣來。
只能發出類似于小獸嗚咽的啜泣聲,胸口不斷起伏著,淚珠不斷落下,滴在雪堆里洇濕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