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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清神君,其實有件事我始終很好奇,那就是你為什么要救我?”陸一凡微笑著問道。{隨}{夢} щ{][lā}
“誰知道呢?”道清苦笑著搖了搖頭,“我至今仍舊看你有些不順眼,但當時還是義無反顧的想救你一命,或許是由于之前你曾在靖韋德手里救過我一命吧!”
聽到道清的回答,陸一凡先是一愣,接著二人相視一笑,過往恩怨也算是就此一筆勾銷了。
清晨,冥遠神墓的荒野上清風徐徐,相比于往日今天這片神墓之中少了些暴戾與悲涼,多了些柔和與淡然。重傷初愈的陸一凡此刻的臉上看上去仍舊有幾分蒼白,他剛剛跪在墓前又哭又笑地祭拜了冥遠老祖和族中亡故的長輩,此刻重新站起身來陸一凡的眼中已是變得清澈無比,以往縈繞于心頭的仇恨和怨怒早已是煙消云散,取而代之的則是一種了無牽掛的釋然和即將回歸五域生活的幸福之色。
斗轉星移又是一個月的光陰消逝,曾經陸一凡對尹千秋許下六月歸期,如今已經所剩無幾。雖然他傷勢好轉但身子卻仍舊未能恢復如初,千帆渡等人一再勸他多在神界修養幾個月,但卻擰不過陸一凡的堅持。最終千帆渡等人也只好作罷,又恰逢千雨瑛的孩子滿月,于是千帆渡便率領夫人、千雨瑛、道清和幕芷靈幾人一同來到冥遠神墓,送別陸一凡最后一程。
“冥天兒,你重傷初愈便要沖破兩界壁障,當心舊疾復發!”千帆渡好心提醒道,雖然心懷關切但語氣聽上去仍舊生硬冰冷,倒是極符合他那古板冷漠的性子。
“無妨,我吸收了靖韋天幾十萬年的神力,如今正好一試身手。”陸一凡淡笑道,“千帆渡天神,實不相瞞我早已是歸心似箭,恨不能馬上就回到婆娑五域。更何況如今冥遠神族與靖海神族之間的恩怨已了,我在凈琉璃之中也再無什么牽掛羈絆,也是時候該回去了。”
陸一凡的話令千帆渡幾人紛紛點了點頭,幕芷靈道:“那你還會再回來嗎?”
陸一凡笑道:“那就要看我們還有沒有再見的緣分了,倘若我與諸位有緣那遲早都會再見,倘若無緣我們也不必強求?人生之中能與諸位相逢一場,相識一場已是大幸,又何必奢求太多呢?”
幕芷靈吐了吐舌頭,笑道:“你果然說話還是那么奇怪,看來在神界的幾個月也沒能改過來。”
陸一凡苦笑道:“或許是我本來就不應該屬于這里吧!”
道清此刻神色不禁變得有幾分暗淡,眉宇之間也涌現出一抹悲涼之色,他環顧著四周一望無垠的荒野,苦澀道:“你雖不屬于這里,但你來了之后的短短幾個月時間卻讓這里發生了翻天覆地的巨變。”顯然,道清此刻又想起了他死去的父君以及衰敗的道康神族,故而才會有此感慨。
千帆渡搖頭道:“并非是冥天兒令神界發生了巨變,而是神界之人自己讓這里變了天。即便沒有冥天兒,八荒天神之間也遲早會有這么一場大戰,神界諸神也早晚會有這么一場大禍。亂久必治,治久必亂,凈琉璃此前已經安安穩穩地度過了數百萬年,早已積壓了不知多少宿怨和仇恨,也是時候應該大亂一場了。”
陸一凡不可置否地自嘲道:“我或許真是個災星,走到哪里哪里便要亂上一場,或許等我走了之后神界又會漸漸恢復到之前的平靜祥和。”
“但愿如此吧!”千帆渡輕聲嘆息,倒也不想再多言。
一想起這幾個月的亂象,幾人的心中皆是感到一陣苦澀悲涼,他們都是這場亂局之中的不幸之人,但同時又都是這場亂局的幸運兒,最起碼他們至今還活著。感受著氣氛越來越壓抑,陸一凡不由地精神一振,對道清和幕芷靈拱手笑道:“道清神君、幕芷靈神君,你們二人是金童玉女,是天造地設的一對神仙眷侶。這場混戰雖然令你們的神族遭逢不幸,但你們二人能患難與共,在生死之中互見真情倒也是不幸之中的一場大幸,我怕是沒有那個福氣喝上一杯你們二人的喜酒了,在此我先恭喜你們二人有情人終成眷屬,并愿你們早日開枝散葉,重振家門!”
聽到陸一凡的祝福幕芷靈和道清同時臉色一紅,神情也不禁變的有些扭捏起來。不等道清張口回話,幕芷靈卻是效仿著陸一凡的模樣,朝著他拱手寒暄道:“多謝冥公子的美意,小女子也愿你盡快回到婆娑五域,早日與你的那位靈兒姑娘幸福團圓!”見到幕芷靈照貓畫虎的學著陸一凡說話回禮,陸一凡和道清幾乎同時一愣,接著在幕芷靈那雙靈動而又好奇的目光注視下,二人一起大笑起來,他們的反應倒引得幕芷靈臉頰更紅,又羞又惱地連連頓足問道:“怎么?難道我學的不像嗎?難道我剛才的樣子很奇怪嗎?”
面對道清和幕芷靈這對歡喜冤家的相互逗趣,千帆渡和千夫人皆是忍俊不禁,但唯有懷中抱著嬰孩的千雨瑛卻是始終目光空洞,面色惆悵,似乎她剛剛根本就沒有聽到陸一凡幾人在說些什么。見到千雨瑛那副憔悴的可憐模樣,陸一凡不由地心中嘆息,他對幕冠弒父的事已經聽說了,本想著上前勸說安慰幾句,但猶豫再三之后還是放棄了,因為這一切或多或少都與他有些許關系,陸一凡實在是不知該以什么身份去面對千雨瑛,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好。在陸一凡來神界之前,千雨瑛還有一個疼愛自己的夫君和一個完美幸福的家,但當陸一凡來了之后一切似乎都變了,如今的千雨瑛已然成了可憐的孤兒寡母,現在再想她露出笑意,實在是有些強人所難。
陸一凡環顧了千帆渡幾人一圈,拱手道:“婆娑五域有句話叫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還有一句話叫送君千里終有一別。今日我們就此拜別,待他日我們若是有緣再見。各位,保重!”
“保重!”不知是不是被陸一凡的行為所影響,此時千帆渡幾人竟是都學著婆娑五域的規矩朝著陸一凡拱手回禮。
陸一凡輕輕點了點頭,繼而轉身便要施展神力沖破神界壁障,但就在他轉身之時,始終一言未發的千雨瑛卻是突然開口道:“神君且慢!”
千雨瑛此舉令所有人都不禁一愣,待陸一凡轉過頭來之時卻見千雨瑛已經抱著懷中的嬰孩緩步走上前來,面對這一幕千帆渡和千夫人二人的眼中皆涌現出一抹凄楚之意。
“千雨瑛神君,你這是……”
“這是我與幕冠的孩兒……”千雨瑛徑自打斷了陸一凡的話,語氣悲慟地幽幽開口道,“我父君母君想讓孩子就此歸入千羅神族,徹底斬斷與幕府神族的關系。但血脈之親又豈能說斷就斷?這孩子的神格之中如今流淌著幕府神族的正統血脈,他又豈能從此不再回幕府神族?所以……我仍想讓這孩子與他父君一脈相承,雖然幕冠犯下十惡不赦之罪,但他對我、對這孩子卻是百般疼愛呵護。我相信幕冠只是一時糊涂才走錯了路,我不能因為他的一時之錯而讓這個孩子永遠都不知道自己的父君是誰。”
千雨瑛的話乃是肺腑之言,陸一凡聽得出來至今千雨瑛對幕冠仍舊心存深愛之意,只是在大是大非面前她只能堅持大義,故而其內心的焦灼痛苦又豈是一般人所能體會?千帆渡怒殺幕冠沒錯,但這卻并不能掩蓋千雨瑛喪夫的斷腸之痛。
陸一凡輕聲道:“千雨瑛神君所言甚是,但不知你打算如何?”
“我明日便打算回到幕府神族,并好好帶大這個孩兒。”千雨瑛早已哭干了眼淚,默默地說道,“冥天兒神君與八荒天神之間有著特殊的意義,尤其與幕府神族關系更甚,如今你要離開神界了,所以我想請你在臨走之前為我這孩兒取一個名字。”
陸一凡聞言一愣,接著在千雨瑛滿懷懇求的目光下他緩緩低下頭去看向襁褓中熟睡的嬰孩,待他看到嬰孩那如雪一般的肌膚、小巧而精致的五官和圓潤細滑的小臉蛋時,嘴角不禁展露出一抹溫柔的笑意。他的手指輕輕撫摸著嬰孩的臉頰,思量了許久之后方才抬頭對千雨瑛說道:“幕冠神君是一時糊涂才走錯了路,想必在臨死之際定然深感悔之晚矣。因此這孩子不如就叫‘幕悔’吧!”
“幕悔……悔兒……悔兒……”千雨瑛對這個名字似乎極為滿意,愁眉不展的臉上終于露出了一絲散發著母愛的笑意,她不再理會陸一凡,而是徑自抱著懷中嬰孩,自言自語似的不住輕呼道,“悔兒……你是悔兒……是母君最疼愛的悔兒……”
面對恍然若失的千雨瑛,千帆渡和千夫人二人的眼中不禁流露出一絲感激之色。陸一凡只是微笑著點了點頭,之后也不再多言,朝著千帆渡、千夫人、道清和幕芷靈幾人輕輕拱了拱手,接著便是身形一晃如離弦之箭一般迅速沖入天穹,半空之中大手一揮一道湛藍的虹光閃過虛空,原本天高云淡的天空瞬間狂風大作,接著自狂風之中虛空竟是被硬生生地撕裂出一道黑漆漆的裂縫,陸一凡在千帆渡幾人的仰視之下再度轉頭深深看了一眼這片凈琉璃神界,之后便不再猶豫轉身探入裂縫之中,瞬息之間便消失的無影無蹤,待風云散去,這片天空便又恢復了之前的平靜,就好像剛剛什么事都沒有發生過一樣。
……
“靈兒、柳兄,我回來了!”
難言興奮的陸一凡迅速打破兩界壁障,以他如今所擁有的冥冥之力穿梭于兩界簡直易如反掌,在一片黑暗之中快速閃動著身形,待他看清了圣域西皇山的景象之后,臉上不禁涌現出一抹狂喜之色,接著便大手一揮天穹之中陡然降下一片風雨雷電,陸一凡身形一晃便沖破婆娑五域的壁障,躋身消失于面前的一片光明之中。
“你終于還是選擇回來了。”
就在陸一凡欣喜若狂地準備沖入西皇山之時,他卻是眼前一花,身子先行墜入一片白白茫茫的異境之中。陸一凡對此并不陌生,這里是須彌圣境,是無常與他見面的地方。
果不其然,陸一凡在一片白茫之中看到了無常的身影,主動開口道:“無常大人,想不到你會在這里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