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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柳思健跟在柳老好身邊，恭恭敬敬回答說“孩兒已經用心數過了，筐子共有五十九個。院里還有一個，鎖了邊沿，就編好了，孩兒明早起來做，不耽誤上午去賣的。”“嗯，好的。”柳老好很是滿意，接著嘆一口氣，笑著說，“這些筐子，光你一個，編了就有二十多個吧！”這顯然是在夸獎了。柳思健也笑了，能得父親夸獎，是他最高興的。

但他還有更重要的事情，“按以往的價格，每個賣十個錢，六十個就是六百大錢哩。”柳思健說著話，臉上笑容更加燦爛，仿佛獵人打到一個不錯的獵物。

父親卻苦笑了笑，說：“這也只是維持生計罷了！”他重重嘆一口氣，“像咱們這樣的人家，跟寨里人比，其實已經落后了不少了！而這就讓你跟著受害呀！”如此說著，他的臉上頓時愁云密布。

柳思健知道父親所言句句屬實，但他對此無能為力！

他家景況如此落寞，很大程度上，是受他拖累所致。如果不是他身子骨太弱，不能干體力活，他就也可以像大個子和人精子那些人那樣去開荒種地，以此發家致富。真若如此，他不僅能養活自己，還可以奉養雙親。然而，他卻根本沒力氣去做這件事情！

而這就是問題所在，他不僅不能奉養雙親，反而還得靠雙親養活自己，跟同齡人比，真可謂是“他們在天上，而他在地上”了！

他對此滿心羞愧！有一時，甚至覺得自己還不如干脆死了的好！還是雙親開導了他，二老說：“我們最看重的是全家的齊全，沒有你，這個家可是殘缺不全的啊！”這才讓他重新振作起來！

柳老好說起此事，是想告訴兒子，他有些愧對他，因為他沒有更大的能力來幫助他！

柳思健對此心知肚明，所以他不會認為父親是在揭他的傷疤，以此刺激他！

“父親，不說這些吧！”他不想讓父親因此又陷于傷心痛苦中，所以趕緊出言阻止。

沐大妮在小兒子的幫助下，很快刷好了鍋碗。柳思發如去時一樣，一手端蠟燭，一手護著火苗，免得被風吹滅。他又以此為母親和自己照路，回到堂屋里來。

睡覺了，兩兄弟回到西屋里去。睡好之后，吹滅蠟燭。屋內漆黑一片。然而，柳思健卻翻來覆去睡不著。他知道父親說“讓他跟著受害”的意思，這是話里有話。他年紀不算小了，像大個子人精子他們都已經結婚成家了，而他卻還是單身。因為他根本就沒有結婚成家的希望！他的身體太弱了，擔不起一家之主的責任，養不起人家女孩子呀！所以有哪家人肯把自家的女兒嫁給他呢？有哪個女孩子肯把自己的終生幸福托付給他呢？

但是，如果他生在富厚之家，衣食不缺，還會終生孤獨么？不會，肯定不會。因為總會有女孩子愿意嫁給他的。就算是出于享受的目的，相處日久之后，女孩子也還是會得到幸福的。要知道他可是很細心的、很體貼的。因為他識文斷字。這絕非他的那些大字不識一籮筐的同齡人所可比。而且，憑著富厚，說不定他還會很有作為。因為他所缺的只是體力，這雖然讓他干不了體力活，但他卻不缺才能，因此，真要有讓他發揮才能的舞臺，就是大放異彩，對他來說也不是不可能！

然而，柳老好是給他提供不了這樣的舞臺的，這也正是他說“讓他跟著受害”的本意所在！

屋外沒有月光，同樣漆黑一片。這是睡覺的好環境。然而，在這黑暗里，柳思健的眼睛越睜越大。他也在想：難道我的一生就只能這樣半死不活地度過么？不，他不愿意！別說是他，就是換了誰，誰又愿意呢？

可是，光只不愿意，又有何用？現實依舊是現實，鐵一般存在著，令他傷心，讓他絕望！

不過在這絕望的海洋里，他的心里也有希望升起。或者說就算稱不上希望，起碼還可以說是：在這樣的現實里，他依然有自己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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